第5章 鬼卒境（2/2）

他抬头看了一眼矿洞口。灰蒙蒙的天光从洞口透进来，蓝绿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谷里隐约传来鞭子的脆响和魂魄的哀嚎，混杂在叮叮当当的凿石声里，织成一曲幽冥矿山的日常交响乐。

袁祁举起镐头，对准石壁的矿脉纹路，又凿了一下。叮。咔嗒。魂晶落进竹篓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鬼地方，他总要出去的。

…………

矿洞里的时间像一团黏稠的淤泥，看不出流动，可等你回头再看时，它早已悄无声息地淌过去好大一截。袁祁也记不清自己又挖了多久的魂晶，直到一阵粗哑的吆喝声闯进来，他才机械地停了手。

“收矿了收矿了！都麻利点！把篓子搬到洞口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蛮横的力道，“谁他娘的偷懒没挖够，自己掂量掂量身上皮够不够结实！”

话音未落，蛮七已经领着两个黑衣手下晃进了洞口，影子被壁灯拉得又长又歪。

袁祁赶紧把竹篓里刚凿下来的几块碎魂晶码好，端起篓子往洞口走去。老头也端着他的篓子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排在队伍中间。矿洞里那些老矿工们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端着半满或大半满的竹篓鱼贯而出，活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

蛮七叉着腿站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甩着那条暗紫色的鞭子，一双三角眼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端过来的竹篓。他身后那两个黑衣手下一个记账一个验货，动作倒是熟练得很。

“丙字329号，半篓，差七块。抽！”验货的黑衣人话音一落，蛮七的鞭子就甩了出去，抽在那个瘦小的老矿工背上，抽得那老矿工“嗷”的一声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蛮七也不多打，七鞭抽完就挥挥手让他滚蛋，下一个。

袁祁看着那老矿工佝偻着背影缩回矿洞深处，心里不是滋味。可他脸上不能露出什么，只能低着头，端着篓子慢慢往前挪。

轮到老头了。老头把竹篓放在验货的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探头一看，愣了一下——老头的篓子里居然有七八块鸡蛋大的魂晶，剩下的也都是拇指大的，整整齐齐码了大半篓。黑衣人的眉头挑了一下，扭头对蛮七说：“七爷，这老头今儿出息了，挖了不少大个儿的。”

蛮七“嗯”了一声，从那块大石头上跳下来，踱到老头的篓子前，弯腰翻了翻那几块鸡蛋大的魂晶。他捻起一块对着洞口的蓝绿灯笼照了照，魂晶通透黑亮，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光，品质上乘。蛮七的嘴角难得地翘了一下：“行啊老东西，今儿吃错药了？挖了这么好的货。”

老头赔着笑，弓着腰，声音有点发颤：“回七爷的话，是……是托七爷的福。小的昨儿在矿洞深处找着一条细矿脉，那儿的魂晶个头大、品质好，就多挖了几块。小的不敢私藏，全在这儿了。”

蛮七看了老头几眼。老头那魂体薄得像纸一样，颤颤巍巍的，看上去随时都要散架——这是蛮七最放心的那种矿工，这种人没胆子也没力气耍花样。他点了点头，把那块魂晶扔回篓子里，挥了挥手：“行了，过了。给你记一笔，这月少抽两鞭。”

“谢七爷！谢七爷！”老头千恩万谢地端起篓子退到一边。

轮到袁祁了。袁祁低着头把竹篓端上去，里面同样是七八块鸡蛋大的魂晶，码得整整齐齐。那验货的黑衣人又愣了一下，扭头又对蛮七说：“七爷，这个也挖了不少大个儿的。”

蛮七这回有兴趣了，走过来翻了翻袁祁的篓子，又抬眼看了看袁祁。袁祁刻意把自己的魂体边缘弄得模糊了一些，缩着脖子弓着腰，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虚弱凡魂，连看都不敢正眼看蛮七一眼。

“你也是在那条矿脉上挖的？”蛮七问。

袁祁赶紧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回七爷的话，小的和那老丈是一起的，那天他发现了矿脉，就叫上小的一起去挖。小的不敢独吞，挖了多少全在篓子里了。”

蛮七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息。袁祁身上的气息稀薄得很，和路边任何一个凡魂没有区别。蛮七又扭头看了看矿洞深处——那里黑洞洞的，只有暗红色的晶石发出微弱的光，看不真切。他冲身后一个手下努了努嘴：“去，到里面看看，有没有那条矿脉。”

那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提着鞭子就往矿洞深处去了。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回来了，冲蛮七点了点头：“七爷，最里面靠右的那条岔道确实有一片矿脉，瞧着挺新的，像是刚被凿开没两天。魂晶个头不小。”

蛮七“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身来看着袁祁和老头，忽然“嘿”了一声：“行啊你们两个，运气不错。老子在这儿管了这么多年矿，知道找到新矿脉有多难。既然你们开了新路子，那就好好挖，多给老子出点好货。今儿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魂晶，随手抛给了袁祁和老头，“赏你们的。以后挖到好货，老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袁祁和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魂晶，脸上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谢七爷！小的们一定好好挖，绝对不给七爷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