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异的灵植（2/2）

他变麻木了。不是他想麻木，而是魂体越来越虚弱，他的精神也越来越萎靡，连愤怒和憋屈都变得力不从心。有时候他凿着凿着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只剩下一具半透明的躯壳在机械地重复着凿击的动作。叮，咔嗒，叮，咔嗒。那声音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唱得他昏昏欲睡，唱得他快要忘记自己还活着——如果这能叫活着的话。

变故发生在他记不清第几个“日子”。

那天蛮七收完魂晶走了之后，袁祁照常拿着镐头往矿洞深处走。他最近发现越是靠近矿洞深处的石壁，矿脉纹路就越粗越密，魂晶的品质也越好。虽然深入矿洞意味着离洞口更远、铁链能伸缩的范围更窄，但为了挖够每天的定额，他只能铤而走险。

矿洞深处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穹顶上那些暗红色的晶石越来越稀疏，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崎岖。袁祁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根粗大的石柱，沿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矿道往里走。矿道两边的石壁上，矿脉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暗红色的光从网眼里透出来，照得整条矿道像个被剥开的石榴。

他找了一处纹路最密集的地方，举起镐头正要凿下去，目光忽然被石壁角落里的一抹黑色吸引了。

那黑色和石壁上其他的黑完全不一样。魂晶矿的石头是灰黑色的，矿渣是深黑色的，可那抹黑是纯粹的黑，黑得像把全世界的墨汁倒进了一个碗里，黑得连暗红色的光线都照不进去，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光的窟窿。它卡在两条矿脉纹路的交汇处，从石壁的裂缝里探出半个巴掌大的形状，像是什么东西的叶子，又像是什么东西的花瓣。

袁祁好奇地放下镐头，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确实是一片叶子，或者说，是一株植物的叶子——一片细长的、边缘微微卷曲的叶子，通体漆黑如墨，却在叶脉的位置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那金光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在漆黑叶片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神秘。叶子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那些绒毛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七彩的晕，像是沾了一层碎了的彩虹粉。

袁祁顺着叶片往下看，发现这株植物是从石壁裂缝深处长出来的，根系扎在魂晶矿脉之中，茎秆像一根漆黑的细绳，弯弯曲曲地盘绕在矿脉的缝隙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除了这片露在外面的叶子，裂缝深处还有好几片同样的黑叶，簇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朵花苞，也是漆黑的，只有拇指大小，紧紧地合拢着，像一只攥紧了的拳头。

最让袁祁心跳加速的是那株植物散发出的气息。精纯、浓烈、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魂力波动，从每一片叶子上、从每一寸茎秆上、从那个紧闭的花苞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那股魂力精纯得可怕，比他挖到的任何一块魂晶都要纯净百倍千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感，像是山泉水混着月光酿成的酒，光是闻到那股气息，就让袁祁濒临枯竭的魂体发出一阵战栗般的渴望。

他想吞噬了它。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子。他的魂体在自主地往前靠，他的手在自主地伸向那片叶子，他的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饿”。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片漆黑的叶子。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神魂。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直跳——如果神魂状态下的他还有心脏的话。

“这是什么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魂晶矿脉里怎么能长出活物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找老头问问，可老头在其他矿道里挖矿，离他太远了，传音也传不了那么远。他只能自己判断。

袁祁虽无炼丹之学，却活了两世，见过的天材地宝早已数不胜数。仙草灵药、妖植魔花、佛根道果，世间奇物，他哪样未曾入眼？可眼前这株漆黑如墨、散发着精纯魂力的植物，却翻遍记忆，也寻不出对应的名字。它不似鬼界魂植——那些如煞苔般灰暗阴冷、死气沉沉之物，与它截然不同。这东西虽黑得纯粹，却魂力充沛，生机盎然，仿佛将阳世最精纯的灵力尽数化为魂力，又浓缩千倍万倍，悉数藏入这巴掌大小的叶片之中。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魂晶矿是魂力凝结的产物，由千万年来无数消散的魂魄残念在煞气中沉积而成。而这株植物扎根在魂晶矿脉里，吸收的是魂晶中的魂力，凝结出的是比魂晶更精纯百倍的精华——它可以算是魂晶矿的“矿心”，是所有魂力聚集之后孕育出的灵物。这就像龙族，如果灵力足够精纯足够浓郁，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发凝结出本命龙珠一样。魂晶矿脉深处，也孕育出了一株以魂力为养料的灵植。

这绝对是宝贝！天大的宝贝！袁祁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现在最缺什么？最缺魂力！他的魂体每天都在消耗，每天都在衰弱，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那些老矿工一样魂飞魄散。可眼前这株植物，只要炼化了它，得到里面的精纯魂力，他的魂体至少能恢复大半，甚至有可能更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情，然后开始仔细观察这株植物。叶片通体漆黑，共七片，两片大的五片小的，簇拥着中间那个拇指大的花苞。茎秆从裂缝深处延伸出来，越往下越粗，根部扎进两块魂晶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块拳头大的魂晶——品质高得离谱，通体剔透如琉璃，里面流动着暗金色的光。一般的魂晶都是黑色的，可这块是透明的，像一块琥珀，裹着金色的液体。

袁祁咽了口唾沫。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把这株植物从石壁里完整地挖出来。不能伤到根系，不能伤到叶片，更不能伤到那个花苞。否则魂力流失，效果就打折扣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镐头放在一边，换了一根更细的骨凿——那是他前几天从废弃的矿渣里捡来的，本来想留着当备用工具。他用骨凿沿着裂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撬，每一凿都轻得像在挠痒痒，生怕弄碎了什么。裂缝里的碎石一片一片地脱落，根系一点一点地露出来。那根系比想象中要深，往下延伸了足足两尺才看到尽头，最末端扎在那块透明魂晶的正中央，像一根吸管插进了蜜罐里。

“好家伙，你这是吸了多少好东西。”袁祁一边挖一边小声嘀咕，“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原来底下埋着这么大一块魂晶。”

用了大概半个时辰，他终于把那株植物完整地挖了出来。根系一根没断，叶片一片没掉，连那个花苞上沾的一粒碎石头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吹掉了。整株植物捧在手心里，只有巴掌大，却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铁疙瘩。那股精纯的魂力波动从叶片上渗出来，顺着他的掌心往魂体里钻，每钻一丝就让他舒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