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帝血唤兽（2/2）
破戒僧一掌拍在它胸口，胸骨塌陷下去一块，发出咔咔的响声。骨厉终于撑不住了，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血从它嘴里涌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艰难地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天空中那道虚影——那道虚影在金光中挣扎，已经被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大局已定。袁祁心里有了底。只要再加把劲，鬼帝的虚影就会碎裂，神魂就会受损。他深吸一口气，金身法相光芒大作，三头六臂同时高举，六件法器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那佛陀面容慈悲，可眼中却带着降魔的金色火焰。佛陀缓缓抬起右掌，掌心里有一个“卍”字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像一轮金色的太阳从天而降。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从五百僧众口中同时诵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鬼帝的虚影。锁链缠住它的四肢、脖颈、腰腹，把它牢牢地固定在虚空中。金色太阳般的巨掌带着毁灭一切邪祟的力量，朝着鬼帝的天灵盖拍了下来。
掌风未至，鬼帝身上的黑雾已经开始崩解，像被大风吹散的浓烟，一片片地剥落。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边缘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背后的夜空和星辰。它就要碎了。
袁祁的金刚杵已经高高举起，准备在巨掌落下之前补上致命一击。他看见鬼帝的虚影在锁链中挣扎，看见它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看见它的表情从狰狞变成惊惶，又从惊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那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拉紧，绷得生疼。
鬼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可就是让袁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屈辱、有愤怒，更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像一个赌徒在掷出最后一把骰子之前，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牌。笑的时候，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蝼蚁就是蝼蚁。”鬼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镇压的失败者，“以为这样就赢了？你们太小看本座了。”
它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猛地伸手，五指并拢如刀，径直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溅在虚空中，却没有落下去。那些血珠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颗黑色的珍珠，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诡异的光。每一颗血珠里都有一只眼睛在转动——血红的、怨毒的、贪婪的、疯狂的，像是有无数个生命在那些血珠里挣扎哀嚎。
“帝血——唤兽！”
鬼帝的声音如炸雷，在天地间回荡。那些血珠同时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血线，像活蛇一样钻进地底深处，瞬间消失不见。大地开始颤抖，剧烈如地陷。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裂缝，碎石滚落，灰尘冲天，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地心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咆哮。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咆哮。低沉、浑厚、悠远，像一头又一头的巨兽从万古的沉睡中被惊醒，正在愤怒地吼叫着。那些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爬，速度极快。
袁祁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佛窟底下那具镇压深渊的佛骨，它镇压的，或许不仅仅是鬼帝的神魂，还有这些深埋地底的鬼兽。如今佛骨融入了他的体内，镇压消失了，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鬼兽被释放了。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那爪子的每一根指头都像一棵百年老树那么粗，指甲黑得发亮，锋利如刀，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息。爪子扒住裂缝边缘的岩石，岩石像豆腐一样被捏得粉碎。接着是另一只爪子，然后是头——一颗狰狞的头颅从裂缝里挤出来，像龙又不像龙，像虎又不像虎，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粘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它张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地面迅速龟裂，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鬼兽从地底裂缝中爬出来。它们像刚从最可怕的噩梦中苏醒的怪兽，眼里满是饥饿和疯狂，死死盯着那些金光闪闪的佛陀们，像在看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它们的修为最低的都是长生境——长生一阶、二阶、三阶，高的长生七阶、八阶、九阶，每一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中最大的三头鬼兽，浑身覆盖着紫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额头生有独角，角上缠绕着黑色的闪电。那股散发出的气息，令袁祁汗毛倒竖：准帝巅峰，比他和五位佛陀准帝还要强出一截。
这三头巨兽立于万千鬼兽最前方，朝着金光闪闪的佛陀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咆哮凝成实质的音波，推得地面碎石如子弹般四散飞射。那吼声里满含压抑万古的愤怒与饥渴，既似在宣示主权，又像在催促后方的兽群速速跟上。
袁祁与众佛陀望着眼前这浩荡的鬼兽洪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鬼帝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还藏着这般底牌。
锁链之中，鬼帝的虚影重新凝实了几分。它俯瞰着从地底源源涌出的兽群，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去吧，孩儿们！好好享用你们的血食！”
令下之际，鬼兽如决堤洪水，狂涌向佛陀一方。五百僧众组成的罗汉大阵首当其冲，在兽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每一头鬼兽都像一台绞肉机，扑进僧众中间便是一通疯狂撕咬。金色的佛光被黑气层层侵蚀，庄严的梵唱被咆哮声接连打断，不断有僧众从空中跌落，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大肚和尚、枯竹禅师、无言老尼、铁罗汉，以及破戒僧，皆陷入苦战。那三头紫金鬼兽各自锁定了目标：一头缠住大肚和尚，一头同时对战枯竹禅师与无言老尼，最后一头则与铁罗汉和破戒僧厮杀在一起。紫金鬼兽的力量骇人听闻，一爪拍下，地面便炸出一个大坑。五位准帝佛陀虽佛法无边，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也不得不连连后退，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