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佛骨临尘(2/2)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笑。
因为他们赢了,可这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十四个长生境高手,死了十二个。赵无极重伤垂危,皇甫青虽然还站着,可谁都知道,她身上的伤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死一百次。她还能站着,只是因为她的意志还没有倒下,她的脊背还没有弯折,她的心还没有认输。
那偏将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快!快下去救人!快叫灵医!快!!!”
石墙后面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从石墙上跳下来,百姓们从地上爬起来,灵医们背着药箱往战场跑,有人喊“快抬担架”,有人喊“拿疗伤灵药”,有人喊“小心点别碰到伤口”。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忙,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乱糟糟的,可乱中有序,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宝贵,每一秒钟都可能是一条命。
可就在他们冲出石墙的刹那,原先被三大副将勒令观望的鬼物大军也终于动了。它们嗷嗷叫着,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那声音震耳欲聋,像千万只野兽在嚎叫,又像千万只恶鬼在哭泣。它们要为统领复仇,要撕碎那些杀死统领的人,要踏平这座碍眼的城。它们冲向了皇甫青,冲向了赵无极,冲向了石墙后无尽的生灵。
城内又是一片刀山火海。士兵们和鬼物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一个士兵被三个鬼物围住,他砍倒了一个,被另一个咬住了肩膀,又被第三个捅穿了肚子。他低头看着肚子里露出的半截刀尖,愣了一下,然后一刀砍下了咬住他肩膀的那个鬼物的脑袋,又一刀捅穿了第三个鬼物的胸口,然后跪在地上,血流如注,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不知道那三个鬼物死没死,他只知道,他没有给黑渊城丢人。一个百姓举起锄头砸向一个扑向孩子的鬼物,锄头砸在鬼物头上,鬼物的脑袋凹下去一块,可它没有死,反手一爪把这个百姓的胸膛撕开。百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握着那柄锄头。孩子跑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一个灵医跪在地上,正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一个鬼物从背后扑来,咬住了他的脖子。灵医没有反抗,他紧紧按住伤员身上的绷带,不肯松手。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滴在伤员身上。伤员哭了,灵医笑了。
袁祁虽也知城内情况不妙,可他已无暇他顾了,因为骨厉的反击越来越凌厉,他的金身法相已经不知道碎了多少次了,碎了就重新凝聚,再碎再凝聚。每一次碎裂,他都要吐一口血,脸色都要白一分;每一次重新凝聚,他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金身都要黯淡一分、小上一分。到了后来,他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硬撑着,像一根快被压断的木头,还在撑着。
骨厉一掌拍来,黑光如潮。那黑光里带着无尽的煞气、阴气、死气,像一条咆哮的黑龙,张开血盆大口。袁祁躲闪不及,被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金身法相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空气中。他趴在大坑里,浑身是血,僧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金身黯淡得像一块生锈的铜。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想凝聚金身法相,可灵力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再怎么压榨也挤不出水了。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发抖,撑了好久,才勉强撑起来一点;可刚撑起来一点,又趴下去了。再撑,再趴。再撑,再趴。
骨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小和尚,你打不过本座的。”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给他下最后的通牒,“认输吧,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袁祁趴在坑里,咳嗽着咳出一摊黑血。他抬起头看着骨厉,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苦,很涩,可他的眼睛很亮:“我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骨厉摇了摇头,一掌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鬼都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不像炸雷,不像山崩,不像任何已知的声音。它像是一口被尘封了万古的巨钟终于被敲响了,钟声低沉,浑厚,悠远,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层层黑雾,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那钟声里带着慈悲,带着怜悯,带着对众生的爱,也带着对被镇压了万古的怨。它在哭,在笑,在叹息,在怒吼,在诉说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在唤醒一些沉睡的灵魂。
所有人——无论是人是鬼,无论是敌是我,无论是活是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鬼都的方向。鬼都上空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光撕开的。那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纯净得像雪,像云,像初生的婴儿的眼睛。白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鬼都上,照在大地上,照在每一个生灵身上。被光照到的地方,黑雾消散了,阴气驱散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那些鬼物被白光笼罩,浑身发抖,有的捂着眼睛惨叫,有的直接化作黑烟消散,还有的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天空中出现了异象。一朵白色的莲花在云层中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坐着一个金色的小人,小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口中念着经文。那经文从他们口中流出,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大地上,落在城池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那是佛经,是最古老、最正宗、最纯粹的佛经。每一个字符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鬼物们心上,敲得它们魂飞魄散,敲得它们原形毕露,敲得它们无处遁形。
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在天空中显现。那佛陀比山还高,比云还高,比天还高。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低垂着头,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祈祷。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佛陀的虚影凝视着大地,凝视着战场,凝视着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那些还在拼命冲锋的鬼物,那些已经死去却还没有闭上眼睛的尸体。它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掌心有一个“卍”字在缓缓旋转。它朝黑渊城的方向伸来。
佛骨出世了。
那具在佛窟深处镇压了万古的佛骨,那具在黑暗中孤独地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佛骨,那具被袁祁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的佛骨,撕裂了虚空。佛骨从虚空中缓缓降下,通体莹白如玉,每一根骨头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缝。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低垂着头,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剑,像一盏还未点燃的灯。可它的体内,有光。那光从骨头的缝隙中透出来,从关节的连接处溢出来,从骨髓的最深处喷薄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天空中的佛陀虚影相连。
佛陀虚影低下头,看着佛骨,目光中满是慈悲。佛骨也抬起头,看着佛陀虚影,目光中满是平静。一佛一骨,一上一下,隔着千丈虚空,在无声地交流。它们在说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在说万古之前的往事,也许在说镇压鬼帝的艰辛,也许只是在说——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佛骨化作一道白光,朝黑渊城飞来。
那白光快到了极致,快过了闪电,快过了声音,快过了思维,眨眼间就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袁祁身上,从他的胸口融入了他的身体。那一瞬间,袁祁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座火山,滚烫的、灼热的、要把他整个人点燃。佛骨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识海,涌入他的金身。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经脉要断了,识海要炸了,金身要碎了。可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因为他知道,这是机会,是唯一的机会。
金光从袁祁体内涌出,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是浓烈的、厚重的、像金液一样的金色,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金色的蚕茧。金身法相在他身后浮现,比以前更高大、更凝实、更威严。那法相通体金色,肌肉虬结,双目如炬,怒目圆睁,像寺庙里的护法金刚。它的手中握着金刚杵,杵身上的梵文闪烁着金光,像一条条小蛇,在杵身上游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袁祁的修为开始暴涨。长生九阶初期的瓶颈被冲破,像洪水决堤,一泻千里。那些以前他怎么都冲不过去的关卡,现在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中期、后期、巅峰,一路攀升,没有瓶颈,没有阻碍,没有任何能够阻挡它的东西。然后,准帝境!那层困住万千生灵的瓶颈,像一面玻璃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击碎,碎成了千万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袁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浑身的经脉拓宽了一倍,灵力如江水奔涌,识海扩大了一倍,灵力如海深不见底,金身也变得更加凝实,像一尊真正的金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随着修为突破至准帝境,袁祁对浮屠掌的领悟更深了。第八式——佛陀泪。一掌拍出,掌风无声,可那掌风中带着佛陀的慈悲,带着对众生的怜悯,带着对世间疾苦的感同身受。那一掌不伤人,可它能化解一切恶念,能抚平一切伤痛,能让最邪恶的鬼物放下屠刀,能让最顽固的敌人跪地忏悔。掌风所过之处,那些鬼物的身体在颤抖,眼睛里的红光在闪烁,有的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自己曾经是人,哭自己变成了鬼,哭自己犯下的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第九式——万佛朝宗。双掌齐出,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个金色的佛陀。每一个佛陀都和他一模一样,光头,僧袍,佛珠,怒目圆睁,有的在念经,有的在打坐,有的在行走,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那些佛陀铺天盖地,挤满了整个天空,遮住了星星,也遮住了那轮血月。它们同时举起手掌,朝鬼物大军拍去。万掌齐发,金光如海啸,排山倒海,摧枯拉朽。鬼物大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金光吞没。那些鬼物在金光中挣扎、惨叫、融化,像冰雪遇见了太阳,像黑暗遇见了黎明,像一切邪恶遇见了正义。
同时,他的丈五金身诀也突破至了第五层——金身圆满。金光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那铠甲看似薄如蝉翼,可它的防御力比任何盔甲都要强。骨厉一掌拍在上面,手掌被震得发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袁祁感觉自己的肉身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比金铁还要坚硬,比法宝还要坚固,比世间万物都要坚不可摧。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金身圆满”——肉身成圣,万法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