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鏖战虎牢关(四)(2/2)
可他没有倒下。
他用长枪撑着身体,单腿站立,挺直了脊背。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呼哧呼哧地响。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可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鼓,咚,咚,咚,那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像是在为这场大战伴奏。
他身后的金甲军,已经死伤过半。
那些士兵,有的被余波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有的被黑气腐蚀,化作一摊脓水;有的被金光反噬,身体从内部燃烧起来,烧成了灰烬。活着的士兵,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瘸了腿,可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们的长枪依然握得紧紧的,他们的嘴里依然喊着:“杀!杀!杀!”
慈心也不好受。
她的身体上满是伤痕,金色的火焰在她的伤口上燃烧,烧得她的血肉嗤嗤作响。她的右臂被庞师叔一枪刺穿,露出森森白骨,骨头上满是被金色火焰灼烧的痕迹。她的左肩被枪尖削去一块肉,露出里面黑色的肌肉和血管,那些血管在蠕动,像是在挣扎。她的腹部有一个大洞,金色的火焰从洞里喷出来,烧得她的内脏在翻涌,在焦黑,在坏死。
她的长发被烧焦了一大半,剩下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是一个疯婆子。她的脸上满是血污,那些黑色的血污把她的脸弄得面目全非,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疯狂,只有仇恨,只有杀意。
“老头,”慈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你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强。可是,你还是要死。你的生命在流逝,你的力量在消退,你撑不了多久了。”
庞师叔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壮,有释然,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可在我死之前,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的长枪再次举起。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还在坚持,还在燃烧,还在拼命。
他体内的金色火焰再次燃烧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旺,都要烈,都要疯狂。那些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喷出来,把他的衣服烧成灰烬,把他的皮肤烧得焦黑,把他的血肉烧得嗤嗤作响。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修为、生命、神魂,所有的一切,都要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金甲军!”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十万金甲军都听见了,都听懂了。
“在!”剩下的人怒吼,震天动地。
“为了身后亿万万同胞,随我,赴死!”
那四个字,像是四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赴死,不是杀敌,不是胜利,不是凯旋,是赴死。他们都知道,这一战,他们活不了。可他们没有退缩,没有逃跑,没有投降。他们握紧了长枪,挺直了脊背,昂起了头颅。
“赴死!”众人齐声怒吼,那声音里有悲壮,有决绝,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
庞师叔的长枪刺出了最后一枪。
那一枪,没有金光,没有火焰,没有异象。那一枪很朴实,很普通,很简单,就是一个老人,握着长枪,刺出了最后一击。可那一枪里,蕴含了他一生的信念,一世的坚持,一辈子的守护。那一枪里,有他年轻时第一次上战场的紧张,有他中年时带领金甲军横扫千军的豪迈,有他老年时看着袍泽一个个倒下的悲伤,有他此刻视死如归的决绝。
慈心看着那一枪,瞳孔骤缩。
她看到了那一枪里的力量,那不是灵力的力量,不是修为的力量,不是肉身的力量,而是信念的力量,是意志的力量,是神魂的力量。那力量太纯粹了,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纯粹到连天地都无法承载,纯粹到连准帝都无法抵挡。
她想要闪避,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不是被束缚住了,而是她的神魂在颤抖,她的意志在崩溃,她的信念在动摇。她活了无尽岁月,吞噬了无数生灵,积累了无上的力量,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而活?
为了力量?为了永生?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这些,有意义吗?
她看着那个老头,那个即将死去的老头,那个为了守护而燃烧一切的老头,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挺直脊背的老头,她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情绪:羞愧。
她活了无尽岁月,从来没有守护过什么,从来没有为了什么而战斗过,从来没有为了谁而燃烧过自己。她只为了自己,只为了力量,只为了永生。可这些,有意义吗?
她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庞师叔的长枪已经刺进了她的胸膛。
枪尖刺入慈心胸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风,没有云,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停止了。天地万物都在注视着这一幕,注视着这个老人,用他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刺出了最后一枪。
慈心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刺进胸口的长枪,枪尖上的金色火焰在她体内燃烧,烧得她的五脏六腑在焦黑,在坏死,在崩溃。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她的修为在崩塌,她的神魂在碎裂。
她抬起头,看着庞师叔。
那个老头就站在她面前,单腿站立,用长枪支撑着身体,挺直了脊背。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的嘴角依然带着笑。
“为什么?”慈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呢喃,“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庞师叔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不是蝼蚁,”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慈心的心上,“他们是我的袍泽,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孩子。为了他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