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鏖战虎牢关（二）（2/2）

慧衍闭上了眼睛。

肉眼会被欺骗，可神识不会。他放开神识，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纳入感知之中。影煞的身影在他的神识中无所遁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慧衍双掌齐出，左右开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拍向影煞的真身所在。金色的掌印在空中连连闪现，像是同时有十几只手掌在攻击。

影煞被逼得连连后退，可他并不慌乱。他的速度和身法占据了绝对优势，每一次都能在掌印及体的瞬间堪堪避开，只被掌风擦到一点。虽然每一次擦到都会带走他一块皮肉、灼烧他一丝鬼气，可这些伤对他来说不致命，他耗得起。

他耗得起，慧衍耗不起。

慧衍每一次出掌都在消耗金刚法相的力量。金刚法相本就已经支离破碎，每一次剧烈的灵力输出都会让裂纹扩大一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金刚法相就会彻底碎裂。

与此同时，幻姬也出手了。

她没有靠近城墙，而是站在离城三里外的地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她的指尖亮着紫色的光芒，每划一下，空中就留下一道紫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个复杂而诡异的符文，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一个符文成形，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紫色的光球。光球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两个，三个，四个……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幻姬已经画出了上百个符文，上百个紫色光球悬浮在鬼物大军的上方，像是一片诡异的星空。

幻姬的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爆。”

上百个紫色光球同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符文之力的释放。每一道光球炸开后都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碎片，碎片如飞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碎片都锋利无比，而且附着了剧毒的符文之力。

碎片覆盖了整段城墙，无差别地攻击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百里冰脸色大变，双手猛地一合，在城墙上空凝结出一层冰晶屏障。紫色的碎片打在冰晶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冰晶上出现一道道裂纹，有些地方直接被碎片洞穿，碎片穿过冰晶继续飞向城墙上的士兵。

士兵们惨叫着倒下。有的被碎片击中胸口，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有的被碎片击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成紫色，然后像枯萎的花一样干瘪下去；有的被碎片击中面部，惨叫着捂住脸在地上打滚，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百里冰的冰晶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碎片，可还是有小部分漏了过来。就这一小部分，已经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

百里冰咬紧牙关，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冰晶屏障变得更加厚实，终于将后续的碎片全部挡了下来。可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更可怕的是，幻姬的攻击没有停止。

她又在画新的符文了。这一次的符文比之前更加复杂，紫色的光痕在空中交织了许久，才凝结成一个完整的符文。那符文落在地上，化作的不是光球，而是一只紫色的巨手。

巨手从地面升起，足有十丈大小，五指张开，朝城墙上的慧衍抓去。

慧衍正被影煞缠得脱不开身，感应到那只紫色巨手袭来，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应对。他左手拍出一掌，金色掌印飞向紫色巨手，两者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相互湮灭，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巨手被击碎了一半，可剩下的一半继续朝慧衍抓来。

慧衍不得不又拍出一掌，才将巨手彻底击碎。

可就在他分神对付巨手的那一瞬间，影煞抓住了机会。他的身影猛然加速，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冲到了慧衍的身后，十根漆黑的手指狠狠地插向慧衍的后心。

慧衍感知到了，可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黑色的指甲刺穿了慧衍的僧袍，刺入了他的后背。剧痛如电流般传遍全身，慧衍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影煞的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力道远胜之前，影煞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可影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的手指上挂着五条血淋淋的肉丝，那是从慧衍后背上撕下来的。

慧衍的后背出现了十个深深的指洞，黑血从伤口中涌出，染黑了大半个后背。更可怕的是，影煞的鬼气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的经脉中乱窜，疯狂地破坏着他的身体。

慧衍的身体晃了晃，金刚法相的光芒随之猛地一暗，法相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有几道裂纹已经贯穿了整个法相，像是随时会碎裂。

百里冰看到了慧衍的伤势，心中猛地一紧。她想要过去帮忙，可她却走不开。幻姬的符文攻击一波接一波，她必须全力维持冰墙和冰晶屏障，否则城墙上这几万残兵瞬间就会被鬼物大军淹没。

而且，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她已经连续作战了数个时辰，体内的灵力池几乎见底。每一次催动寒气都像是在榨干自己最后一滴力量，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灵力透支的信号。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将那份鲜血的腥甜咽进肚子里，逼迫自己继续坚持。

冰墙开始出现裂纹。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冰墙的厚度在逐渐变薄，冰层中的寒气在流失，冰面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变得粗糙不平。鬼物们发现了这一点，它们更加疯狂地冲击冰墙，爪子扣进冰层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冰晶屏障也在变薄。紫色的碎片开始更多地穿透屏障，落在城墙上，带走一个又一个士兵的生命。

慧衍支撑着金刚法相，一拳一拳地砸向城墙下的鬼物群。可他的拳头越来越慢，力道越来越小，金光的色泽越来越暗。法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随时可能四分五裂。

影煞又站起来了。他胸口的伤很重，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可他不在乎。他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杀意，嘴角挂着黑血，笑得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喘息了几口气，又化作一道黑影扑了上来。

慧衍和百里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状态——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可两个人都没有退。

慧衍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一声佛号中蕴含的决绝和坚定，却比任何呐喊都要震耳欲聋。

百里冰咬着嘴唇，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压榨了出来。她的指甲刺进了掌心里，鲜血滴落在冰墙上，瞬间被冻结成红色的冰珠。

金刚法相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像是佛前最后一盏长明灯在熄灭前的回光返照。

城墙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