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宴无好宴(2/2)
幻姬又开口了:“齐渊那小子,本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破虚境巅峰的小蝼蚁,靠雷劫侥幸赢了千斩,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连长老会都不放在眼里?祭祀的时间一推再推,那些阴时女子被他折腾得七零八落……”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长老会不知道他干的那些好事?”
血牙的心跳加速了,可他面上依旧平静,低着头,一声不吭。幻姬又绕着他转了两圈,每转一圈都要说几句刻薄话。血牙就像一个木头人,任她说,任她骂,任她羞辱,就是不还口。幻姬终于说累了,回到鬼兽旁边。
正在这时,远处又来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的沈青——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长剑,英姿飒爽。身后跟着苏浅,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问世事的仙子。再后面,是黑渊城的一些官员,抬着箱子挑着担子,箱子里是灵石,担子里是酒肉,是送给鬼物大军的补给,是让它们闭嘴的封口费。
沈青走到怒目面前,抱拳行礼:“怒目长老,一路辛苦。在下沈青,是齐渊鬼尊的军师。鬼尊闭关未出,在下代他接待诸位。请三位入城用膳。”
怒目看着那些箱子和担子,脸色缓和了一些。“不必了。本座让人在城外扎营,所有用食送入营地即可。”沈青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太谨慎了。可她面上不显,依旧低眉顺目:“是,在下这就让人安排。”她转过身,朝身后的官员们挥了挥手,官员们把箱子担子放下,又抬走了。
血牙站起来,领着几个将领帮忙张罗营地的事。苏浅找了一处高地,坐下来调着一架古琴的琴弦。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音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鬼物被琴音拂过,有的精神一振,有的昏昏欲睡,有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可血牙知道,苏浅在收集情报。那些音波,能探知鬼物大军的兵力部署、修为高低、还有弱点。
帐篷搭好了,营地也扎好了。沈青领着黑渊城的将领们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设宴,为怒目、幻姬、影煞等鬼物将领接风。酒是上好的酒,陈酿百年,打开坛子酒香四溢,满帐飘香。菜是好菜,红烧大地熊肘子、清蒸蛟头、油爆地龙、卤凤爪……,还有这几样时令小菜,一样不差。
怒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这酒不错。”
沈青笑道:“这是鬼尊大人闭关前亲自酿的,埋在院中百年,昨天才挖出来。专为长老接风。”怒目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可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放下酒杯,看着沈青:“齐渊什么时候出关?”
“属下不知。”沈青摇头,“鬼尊大人闭关前说过,该出关时自会出关。属下不敢打扰。”
幻姬冷笑一声:“该出关时自会出关?这话说得倒轻巧。他知不知道长老会派我们来做什么?”
沈青低头:“属下知道。祭祀鬼帝的事,鬼尊大人闭关前已经交代过了。他说,一切听从长老会的安排。”
幻姬盯着沈青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沈青的表情始终低眉顺目,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影煞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齐渊真的在闭关?”那声音里没有疑问,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青的心跳加速了,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鼓。可她面上依旧平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属下不敢撒谎。”影煞没有再问,闭上眼睛,像一尊石像,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仿佛他从来没有开过口。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笑声在帐中回荡。血牙端着酒杯,笑得满脸褶子,和几个鬼物将领称兄道弟。铁脊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脸喝得通红,可他的眼睛一直很亮,亮得像刀锋。苏浅轻轻拨弄着琴弦,琴音如流水,叮叮咚咚,化解着帐中的紧张气氛。
沈青坐在怒目旁边,给他斟酒夹菜,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怒目喝了几杯酒,脸色缓和了一些,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始终半眯着,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幻姬坐在对面,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沈青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影煞从头到尾没再说话,没吃东西,没喝酒,闭着眼睛,像一尊真正的石像。
足足一个时辰,宴席终于近了尾声。怒目站起来,看了沈青一眼:“我等在此休整一番,明日一早赶往血祭台。尔等不用相送。”沈青愣了一下,连忙挽留:“长老,一路辛苦,多修整几日吧。黑渊城虽小,可酒肉管够。”怒目摇头:“不必。祭祀的事耽搁不得。”沈青又说:“那需要什么帮助?黑渊城虽不富裕,可出人出力还是能做到的。”怒目看了她一眼,目光阴冷:“不用。你们守好黑渊城就行。祭祀的事,本座会处理。”他说完转身走出大帐,幻姬跟在他身后,影煞像一阵风飘了出去。
沈青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她转过身,血牙、铁脊、苏浅都看着她。“它们太谨慎了。”血牙皱眉,“什么都不让我们参与。”苏浅轻声说:“不是谨慎,是不信任。它们从来就没信任过我们。”铁脊闷声道:“那怎么办?”
沈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信任才好。不信任,就不会怀疑。它们以为我们只是摆设,我们就当摆设。摆设也有摆设的好处,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第二天一早,怒目就带着三千鬼物将士和一百零八个阴时女子,浩浩荡荡地朝血祭台进发了。沈青和袁祁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黑色的长龙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盘算着下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