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圣僧（2/2）

袁祁抱着鬼帝真身同归于尽的消息也传到了鬼域，长老会气得暴跳如雷。但稍一冷静，便有人提起了“齐渊”二字——那个手持降魔杵、与鬼帝真身同归于尽的和尚，名字叫齐渊。长老们心头一震，立刻想到了黑渊城鬼尊：齐渊。

同名同姓，同用降魔杵。难道……

他们迅速调出玉简留影反复比对：两道灵力的本源波动，截然不同。一个至阳至刚，带着佛门净化之力；一个阴冷深沉，是纯粹的鬼道气息。不是同一个人。但兹事体大，长老会还是谨慎地遣了使者前往黑渊城查问。

普通鬼物们就没这么多顾虑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那人类和尚竟敢毁他们鬼帝真身！要不是听说袁祁早已尸骨无存，他们非得冲进人界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而在黑渊城、虎牢关、袁城三地，虽然也有议论声，但这里的鬼物们压根不信自家鬼尊会是那个人类和尚。血牙、铁脊等高级将领更是直接放话：“齐渊鬼尊正在闭关冲击长生境二阶，任何人不得打扰。”是以，三城秩序井然，半点乱子都没有。

只有苏浅和猪刚鬣得知袁祁身死的消息时，感觉天都塌了。

苏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猪刚鬣趴在门口，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趴着。它想起第一次见袁祁的时候，在黑风岭，自己被打得满地找牙。想起袁祁让它变小猪，它不乐意，可还是变了。想起袁祁带它回月华宫，被云霜追着打，被袁祁嫌弃。想起袁祁带它来鬼域，九死一生，可它从来没后悔过。

苏浅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猪刚鬣趴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儿？”

猪刚鬣抬起头，小眼睛红红的：“猪猪在等主人。”苏浅蹲下来，摸着它的头，轻声说：“他不会回来了。”

猪刚鬣低下头：“猪猪知道。”

“那你还等？”

“猪猪答应过主人，要等他回来。”猪刚鬣趴在地上，下巴枕着两只前蹄，“猪猪说话算话。”

苏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抱着猪刚鬣哭了很久。

…………

袁祁的残魂在天地间游荡，像一缕没有根的浮萍，被风吹着走，被雨打着飘。他见过高山，见过河流，见过村庄，见过城镇。见过活人欢笑，见过死人哭泣，见过婴儿出生，见过老人离世。他见过很多，可没有人看见他。他像一团空气，像一阵风，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飘多久。残魂越来越弱，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以为九变功法会像上次一样，带着他的神魂另寻肉身。可这次九变功法没有奏效，不是因为它失灵，是因为他还没有将前身的血脉之力完全激发。可现在连肉身都没了，又如何激发？他只能飘着，漫无目的地飘着。

这一天，他飘过一片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褐色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风很大，吹得他的残魂摇摇晃晃。他正要飘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像是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转头，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啪”的一声，一条黑色的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铁链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闪着幽冷的光，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

袁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铁链。还没反应过来，铁链猛地一收，他整个人被拖进了黑暗中。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数道流光，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紫的。那些流光像一条条彩带，在他身边飞舞、旋转、缠绕。他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他终于落到了实地。

“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他爬起来，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空间很大，大得望不到边际，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四周灰蒙蒙一片，像是被一床巨大的灰色被子捂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很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雷电牢笼。

数百个雷电牢笼，悬浮在半空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鸟笼，有的像兽笼，有的像囚车，还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每一个牢笼都由紫色的雷电构成，电光闪烁，噼啪作响，像一条条电蛇在笼子上游走。牢笼里束缚着各种神魂——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鸟形的，有鱼形的，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它们的神魂或大或小，或强或弱，可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袁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神魂，每一个都比他的全盛时期强大。他怀疑这里面有真仙的神魂——那些传说中的、超越了生死的、与天地同寿的真仙。它们竟然也被囚禁在这里，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像闷雷，在灰暗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袁祁的残魂都颤了几颤。他循声看去，看见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雷电牢笼。那个牢笼比其他牢笼都大，大得像一座小山。笼子里关着一只九头狮子。九头狮子，九个头颅，每一个头颅都有水缸那么大，鬃毛如火焰，眼睛如铜铃，牙齿如利剑。它的身体像一座山丘，四肢像四根柱子，尾巴像一条蟒蛇。它的九个头颅正在咆哮、怒吼、撕咬，每一个头颅都施展着不同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