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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圣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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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青称帝的消息传至各州府,传至边境,传至整个大夏王朝。有人高兴,有人不满,有人观望,有人蠢蠢欲动。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神都的废墟还在,那个深坑还在,鬼帝真身的威胁还在。所有人都知道,大夏需要一个皇帝,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对抗邪魔的皇帝。皇甫青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

半年后,新都在神都以北重建,取名“兴夏城”。城不大,可五脏俱全。城墙是新砌的,街道是新铺的,房屋是新盖的。城里住着几十万难民,城外驻扎着十万金甲军。日子清苦,可还能过。皇甫青在兴夏城举行了登基大典,仪式简陋得很,连件像样的龙袍都凑不齐。她穿着皇甫嵩留下的那件黑色龙袍,衣服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大人穿小孩的衣服。可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陈伯庸念了即位诏书,庞师叔献上兵符,金甲军的将领们献上忠诚。皇甫青接过兵符,放在桌上,拿起玉玺,盖在诏书上。她正式称帝了,国号还是大夏,年号“永安”。她希望这个王朝能永远安宁,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新帝登基,第一道敕令不是大赦天下,不是减免赋税,不是整顿吏治。是一道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敕令。

“奉齐渊为护国圣僧,全国上下,建庙供奉。”皇甫青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各路府州县,须建庙立像,香火不断。违者,以叛国论处。”

群臣哗然。有人站出来反对,说齐渊虽有功于社稷,但来历不明。皇甫青看了他一眼,那人便不敢再说了。不是因为她的眼神有多凶,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泪光。那泪光不是为他而流的,是为那个光头和尚而流的。没有人敢再说半个不字。

敕令发出前夕,皇甫青让陈伯庸制作了一枚留影玉简,里面是袁祁大战鬼帝真身的投影。从他在废墟上盘膝而坐,镇压裂缝,到他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到最后金光炸开与鬼帝真身同归于尽。一帧一帧,清清楚楚,毫不删减。皇甫青让人把玉简复制了无数份,送到各州府各县,在闹市街头播放。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有一个光头和尚为这座城,为这个国,为他们拼过命,把命拼没了。

月华宫,孤月峰。

霜月宫已经修葺一新,可院子里再也不见那个躺在椅子上啃仙鹤腿的身影。云霜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颗灵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她最近总是发呆,啃着啃着就忘了啃,灵果在手里攥了半天,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裙子上都不知道。

她是从留影玉简中看到袁祁自爆的。当时,她正在月华宫里处理公务,忽然有弟子来报,说皇都出事了,齐渊师兄殁了。她没有去看敕令,径直激活了玉简。画面中,袁祁独自跪在废墟之上,浑身浴血,满身是伤。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可那都是徒劳。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金光炸开,看着袁祁就此消失。

她没有哭。回到孤月峰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新来的小侍女在门外敲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回应,只好强行破门而入。只见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颗灵果,一动不动。侍女喊她,她没有应;推她,她也没有动。侍女在她身边急得直哭,她依然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云霜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他走了。”

小侍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齐渊师兄不会走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云霜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他那天晚上的光头。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主峰上,周也在得知袁祁战死的消息时正在批阅玉简。她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玉简上戳出一个墨点,墨迹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

炎舞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紫苏和琴韵站在门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她们不敢哭。她们怕自己一哭,周也就撑不住了。

周也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炎舞以为她睡着了,轻声唤她:“宫主?”她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也没有红。她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没事。”她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批阅玉简。笔尖不再颤抖,墨点不再晕开。她批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

炎舞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周也在等,等一个人回来。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那天晚上周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没有点灯,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炎舞去看她,发现她坐在那里睡着了,脸上有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皇都,紫宸宫遗址。

慕容雪虽然早就动身前往皇都,但中途有事耽搁了,因此她是在路上才得知皇都出事的消息。她听说鬼帝真身从皇宫底下爬了出来,又听说有一个光头和尚与鬼帝真身同归于尽。她并不知道那个和尚就是袁祁,可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发慌,慌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赶往皇都。

到了皇都,她看见一片废墟,看见一个巨大的深坑,又看见皇甫青奉齐渊为护国圣僧的敕令,才终于明白心里那阵慌乱的由来。齐渊——那是她魂牵梦萦的人啊。一时间,她愣在原地,直到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才恍然回神。她慢慢蹲下来,捂住脸,哭了出来。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周围的人都纷纷望向她。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姑娘,你也是来祭拜圣僧的?”慕容雪接过手帕,点了点头。老妇人叹了口气:“圣僧是好人啊。要不是他,咱们这些人都活不了。可惜好人没好报,年纪轻轻就……”

她没有说下去,摇摇头走了。慕容雪攥着手帕,站起来,走到深坑边上。坑很深,很深,看不见底。她站在那里往下看,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象齐渊站在那里的样子。光头,僧袍,佛珠,金刚杵,浑身金光。她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她转身走了,去了兴夏城,在那里住了下来。每天去庙里上香,不是护国圣僧的庙,是普通的小庙。她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心里一句话都没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域,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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