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玄真子身死（2/2）
金光散去。玄真子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龙袍，和几缕焦黑的血迹。袁祁收起金身法相，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手都在发抖。用度邪经来牵制玄真子，太耗灵力了，他差点被掏空。
庞师叔也瘫坐在地上，长枪插在身旁，枪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像是大病了一场。军魂的反噬来了，他得躺上十天半月才能恢复。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这老头，还挺能打。”袁祁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小和尚，也不赖。”庞师叔喘着粗气。
两人又笑了。皇甫青走过来，捡起那件黑色的龙袍，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袁祁看着她，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紫宸宫底下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裂缝里，从每一粒尘埃中挤出来的。低沉、浑厚、悠远，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人从梦中惊醒，正用它那锈迹斑斑的嗓子，向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问候。可这问候，实在不太友好。
“何——人——敢——杀——本——座——化——身——”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天地之间。声音从地底传上来，经过泥土、岩石、地基、宫殿，最后从紫宸宫的每一块砖瓦中挤出来，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声浪所过之处，瓦片碎裂，墙倒屋塌，树木折断，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坏——本——座——脱——困——大——计——”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那巨兽在咆哮，在怒吼，在发泄着万古积累的怒火。它恨那个杀了它化身的人，恨那些困了它万古的强者，恨这座压了它万古的宫殿，恨这片镇了它万古的大地。它要把这一切都撕碎，都吞噬，都化为虚无。
袁祁瘫坐在空地上，听着那声音，脸色发白。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这样太怂了，硬生生止住了。庞师叔也好不到哪去，扶着长枪想站起来，可腿抖地厉害。金甲军的士兵们更惨，有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的直接瘫坐在地，还有的已经晕了过去。不是他们胆小，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像是天地在发怒，凡人只能跪伏。
“待——本——座——出——来——”
声音忽然停了。不是因为声音的主人消了气，是因为它在积蓄力量，准备做一件更可怕的事。
短暂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连月光都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最后一句话。
“血——洗——十——万——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地变色。紫宸宫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恨意的、想把一切都掀翻的震动。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殿宇像积木一样倒塌，回廊像麻花一样扭曲。瓦片从屋顶上滑落，在空中翻滚，落地时摔得粉碎。柱子从中间折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惨叫。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整面墙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紫宸宫，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皇宫，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片废墟。殿宇的残骸堆积如山，瓦砾中露出金色的屋顶、红色的柱子、白色的台阶，像是被一只巨手揉碎的积木。灰尘冲天而起，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整个天空。
袁祁看着那片废墟，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庞师叔在他旁边，也是一脸呆滞。这老头活了千载岁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他没见过一座皇宫在他眼前变成废墟。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喃喃道。
袁祁没理他。他盯着那片废墟，心里在盘算一件事——如果那邪魔真的出来了，他们这些人，能挡住吗？
答案是：不能。
废墟中，一团黑雾升腾而起。那黑雾很浓，浓得像墨汁，在月光下翻滚、扩散、蔓延。黑雾中隐约能看见一张张扭曲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哀求。那是被它吞噬的生灵，是万古以来死在它手下的冤魂。它们的怨念化作了它的力量，让它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可阻挡。
黑雾以紫宸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离紫宸宫最近的那几条街道，首当其冲。街道上的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黑雾吞噬了。不是那种慢慢吞的，是那种“唰”的一下，人就没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骨头都没剩下，化作一缕血雾，融入黑雾中。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正收拾着摊子，准备收工回家。黑雾涌来，他愣住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就化成了一团血雾。他手里的馄饨碗“铛”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碗里的馄饨散了一地，热气还在往上冒，可人已经没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正哄着孩子睡觉。黑雾涌来，她下意识转身想跑，可脚还没迈出去，身体就化了。她怀里的孩子也化了。母子俩化作两缕血雾，交缠在一起，融入黑雾中。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个更夫敲着梆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听见了地面震动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他看见了涌来的黑雾，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可黑雾更快。就在他跑出第三步的时候，黑雾追上了他。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化作了一缕血雾。梆子落在地上，“咚咚”两声，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黑雾吞噬了一切，吞噬了活人，吞噬了牲畜，吞噬了草木。它吞噬的不仅是血肉，是生命，是灵魂。那些人，那些牲畜，那些草木，在死的那一刻，连记忆都被它吸走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面孔，他们活过的痕迹，全都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上万生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没了。袁祁看着那片翻涌的黑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想冲过去，可他知道，冲过去就是送死。他想做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比被火麒麟追着打还难受。被火麒麟追着打，至少还能跑，还能躲，还能还手。面对这黑雾，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退！快退！”庞师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袁祁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他转身，看见庞师叔正指挥着金甲军的士兵往后撤。士兵们虽然害怕，可训练有素，撤得很有秩序。盾牌兵在后，刀斧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间，一边撤一边警戒，防止黑雾突然袭来。可那黑雾像是有了灵性，不急着追，而是先在废墟上空盘旋，像是在享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