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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十万金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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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青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中年男子,眼眶红了。她跪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皇兄……”

中年男子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青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你回来了。”

皇甫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小姑娘。袁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对兄妹,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中年男子——大夏王朝的皇帝皇甫嵩——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皇甫青的头发:“别哭了,朕还没死呢。”

皇甫青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皇兄,我带你离开这里。”

皇甫嵩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走不了。”

“为什么?”皇甫青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攒一口气。许久后才道:“朕的子嗣,都遭了邪魔的毒手。太子、晋王、秦王、赵王……一个都没剩下。还有那些皇孙、皇孙女,大的不过十几岁,小的还在襒褒之中……都没了。”

皇甫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皇甫嵩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却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顿了一下,又道:“朕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朕比他们强。是因为朕是皇帝,身上有一缕人皇气护体,那邪魔一时半刻吞不掉朕。可朕这副身子,也早就油尽灯枯了。”

“皇兄……”

“朕之所以还吊着这口气,不是贪生。”皇甫嵩缓缓说,“是不甘心。大夏皇朝的基业,不能毁在朕手里。朕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能把这件事传出去,能替朕……把这一劫扛过去。”

他看着皇甫青,目光里竟有了一丝释然:“现在你来了,朕也可以放心了。”

皇甫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她盯着皇甫嵩那张枯槁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那邪魔到底是何物?”

皇甫嵩的目光穿过殿门,仿佛望向了更深的地底,望向了那座镇压在紫宸宫下的上古遗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有一缕化身,是个叫玄真子的道人,如今就住在宫里。而它的真身,在紫宸宫底下。”

“皇宫底下?”皇甫青怔住了。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在御花园里追过蝴蝶,在乾元殿里挨过训斥,在太庙里祭过先祖。她以为自己熟悉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瓦。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

“对。”皇甫嵩点头,“紫宸宫底下镇压着一尊邪魔。这半年来,朕翻遍了宫里的典籍,翻得手指都磨出了茧,眼睛都快瞎了,只找到些零零星星的记载。那些记载支离破碎,有的写在竹简上,有的刻在石碑上,还有的记在兽皮上,像是被人刻意销毁过。朕拼凑了很久,才勉强看出一些端倪——那邪魔是被朕的先祖,大夏皇朝的开国之君,联合几位大能镇压在此。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是妖是鬼是魔,没人说得清了。”

皇甫青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该怎么对付它?”

皇甫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枯瘦的手指在被褥下摸索了一阵,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床榻内侧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方印玺。

那印玺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印纽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眼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中闪着幽冷的光。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受命于天”。皇甫嵩捧着那方印玺,双手微微发抖,像捧着千斤重担。他把它递给皇甫青,声音沙哑:“城外的金甲军,是朕最后的底牌。十万精锐,只听这方印玺的号令。拿着它,出城,去找金甲军的统领庞师叔。他见了此印,自会助你。”

皇甫青接过印玺,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心里却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甫嵩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像是一盏灯油燃尽了最后一滴油。那缕一直护着他的紫光,也终于消散了。

皇甫青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方漆黑的印玺上,顺着龙纹蜿蜒而下,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跪在床边,握着皇甫嵩的手,一动也不动。袁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皇甫青的肩膀。

“节哀。”

皇甫青没有反应。她跪在那里,捧着印玺,像一尊石像。袁祁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他感应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靠近。那气息有点熟悉——与上次那道满怀敌意的神识如出一辙。

袁祁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掌拍在皇甫青的后颈,皇甫青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他怀里。袁祁把她扛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龙床上那具已经干瘪的尸体,转身大步走出乾元殿。

他心知白天目标太明显,不敢贸然出宫。是以,扛着皇甫青,收敛气息,找了一间偏僻的偏殿,闪身躲了进去。殿内积灰厚重,蛛网横斜,显然久无人至。他将皇甫青轻轻放下,靠坐在墙角,自己则立于门后,屏息凝神,静静等待夜色降临。

好在,那道让他忌惮的气息再没出现,待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他才重新将人扛稳,无声无息地潜出偏殿,出了皇宫。

回到太师府,陈伯庸正坐在书房里着急等着,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一口也没喝。看见袁祁扛着皇甫青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帮着把皇甫青扶到椅子上。

“长公主殿下怎么了?”陈伯庸问。

“没事,就是太伤心了。”袁祁在椅子上坐下,把在宫里见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陈伯庸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夜风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老臣在朝中待了五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着先帝登基,看着先帝驾崩,看着陛下登基,看着陛下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憔悴。老臣以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进谏,请高人,查典籍,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可老臣还是没能救陛下。”他转过身,看着皇甫青,眼眶红了,“老臣无能。”

袁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陈伯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伯庸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然后走到皇甫青面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长公主殿下,老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不在了,老臣就把它给您。从今天起,老臣愿辅佐殿下,斩杀邪魔,匡扶大夏!”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袁祁心上。

皇甫青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睁开眼睛,看见陈伯庸跪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后颈。袁祁那一掌拍得不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陈太师,您这是做什么?”她连忙扶起陈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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