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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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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陛下开始变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先是脾气。陛下以前性情温和,从不轻易发怒。可半年前开始,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杖毙了好几个太监宫女。老臣进谏,被他骂了出来。几个御史联名上书,被他打入了大牢。”

皇甫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是身体。”陈伯庸继续说,“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太医们束手无策,说是没见过这种病。”

“后来呢?”

“后来,陛下开始信道士。”陈伯庸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叫‘玄真子’的道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说陛下被妖邪缠身,需要做法驱邪。陛下信了他,让他住进了宫里。”

袁祁插嘴问:“那个玄真子,长什么样?”

陈伯庸想了想:“中等身材,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一身杏黄色的道袍。看着仙风道骨,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袁祁和皇甫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那个玄真子,有问题。

“宫里请过别的高人吗?”袁祁又问。

陈伯庸点头:“请过。陛下刚开始不对劲的时候,老臣就请过几个高人进宫查看。有的说是中了邪,有的说是被下了蛊,还有的说是被鬼物附身。可他们施了法,念了经,烧了符,一点用都没有。后来,那几个高人不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就是暴毙了。”

“暴毙?”

“对。死状很惨,七窍流血,浑身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袁祁皱眉。他想起鬼域的那些鬼物,那些被邪气侵蚀的佛门弟子。可皇宫里的情况,和鬼域又不太一样。鬼域的鬼物是外来的,是被邪气侵蚀的。皇宫里的那个东西,更像是从内部滋生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皇甫青问。

陈伯庸犹豫了一下,从书案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老臣从一个失踪的高人住处找到的。”陈伯庸把帛书递给皇甫青,“那高人在失踪前,留下了一封信,说宫里藏着一个上古邪物,专门吸食龙气修炼。陛下的异常,就是那个邪物造成的。”

皇甫青接过帛书,仔细看了一遍,递给袁祁。袁祁也看了一遍,帛书上写的和陈伯庸说的差不多——上古邪物,吸食龙气,藏在皇宫深处,已经沉睡了数千年。最近不知为何苏醒了过来,开始活动。

“那个邪物,是什么东西?”袁祁问。

陈伯庸摇头:“不知道。那封信上没有写。老臣查遍了宫里的典籍,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只知道它很强大,很邪恶,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袁祁想了想,又问:“那个玄真子,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邪物变的?”

陈伯庸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可他住在宫里,老臣进不去,没办法查。”

皇甫青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陈伯庸:“陈太师,如果我请你帮忙,让我们混进宫里去,你能做到吗?”陈伯庸沉默了片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道:“紫宸宫封禁已久,老臣也很久没面圣了,堂而皇之地进去是不可能的。不过——”他顿了顿,眼睛微微一亮,“明日宫里会有内侍出来采购粮食,恰巧那内侍统管与老臣有几分交情。或可借他之手,送二位进去。”

皇甫青和袁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有些事,只有进了宫才会有答案。

第二日,天还没亮,袁祁就被皇甫青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到了城东的一处仓库,那里已经停着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米面粮油。几个太监正站在车旁,等着清点货物。为首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太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陈伯庸已经先到了,正和那胖太监说着话。见皇甫青和袁祁来了,他招了招手,把两人叫过去,低声介绍道:“这位是王公公,宫里的内侍总管,老臣的老相识。”

王公公上下打量了皇甫青和袁祁一眼,目光在袁祁的光头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然而,当他看清皇甫青的面容时,脸色骤变,慌忙就要跪下行礼:“奴……”

皇甫青抬手止住他,淡淡道:“不必多礼,装作不认识本宫。”

王公公一怔,迅速敛去面上的惊愕,垂下眼,恭顺地点了点头。他转身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两套太监服,递了过去,低声说:“换上,跟我走。”语气如常,再不敢多看皇甫青一眼。

皇甫青接过衣服,去旁边的屋子里换了。袁祁也换了,衣服有点小,绷在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把帽子戴上,遮住光头,低着头,跟在王公公身后。采买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走去。一路上,王公公走在最前面,和守门的侍卫有说有笑,递过去一袋银子,侍卫连看都没看,就挥手放行了。

紫宸宫比袁祁想象的要大。殿宇重重,回廊曲折,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可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

王公公把采买队伍带到御膳房,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皇甫青和袁祁趁机溜了出来,沿着回廊,朝皇帝的寝宫摸去。寝宫叫“乾元殿”,在紫宸宫的最深处。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巡逻的侍卫,都被两人巧妙地避开了。袁祁发现,这些侍卫的眼神都很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乾元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袁祁感应了一下,没有活人的气息。他皱了皱眉,一掌一个,把小太监拍晕,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烛台在角落里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让人想吐。龙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发紫,干裂起皮。他的头发稀疏花白,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堆枯草。他的手指细长,指甲发黑,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袁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不是一个活人,这是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可他还活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紫气,很弱,可很坚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他的命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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