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佛肚奇遇(2/2)
“不明白也没关系。”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袁祁跟在后面,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看见一个又一个自己。有的在念经,有的在抄经,有的在拜佛,有的在化缘,有的在受戒,有的在受罚,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怒,有的在喜。每一个自己,都在做不同的事,可每一件事,都是修行。
袁祁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殿里。那尊没有脸的佛像还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俯视着他。袁祁站在佛像前,抬头看着那张空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佛没有脸,是因为佛是众生。众生是什么样,佛就是什么样。众生有千面,佛就有千面。众生有万相,佛就有万相。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佛像上出现了一张脸,不是别人的脸,是他自己的脸。光头,僧袍,佛珠,和他现在一模一样。可那脸上的表情,不是他现在的表情。那表情平静、慈悲、智慧,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又像是从未被世间的一切所扰。袁祁忽然想起秘境里的老和尚。老和尚每次打完他,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一种“我看透你了,但我不说”的平静。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和尚在装深沉,现在才明白,那是真的深沉。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可他知道,这笑容,就是修行。不是念经,不是打坐,不是挨揍,不是抄经,是笑。是看透了之后,还能笑出来。
金光再次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等金光散去,袁祁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佛肚子里。佛肚还在起伏,一鼓一缩,一鼓一缩,带着他一起一伏,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可这一次,他不觉得害怕了。他靠着佛肚,闭上眼睛,听着那“咚咚”的木鱼声,心里一片宁静。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佛肚鼓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袁祁又笑了。他发现自己今天特别爱笑,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从心底里自然流露出来的笑。笑完,他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不是修为突破了,是心境突破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识海。灵力还在,黑光还在,长生境一阶巅峰的修为纹丝未动。可体内的大梵般若经在疯狂运转,比任何时候都快。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被疏通了淤泥的河流,流畅得不可思议。以往那些滞涩的地方,那些怎么都冲不过去的关卡,现在像是不存在了一样,灵力一冲就过,毫无阻碍。
袁祁愣了一下,试着运起浮屠掌。第一式浮屠初现,第二式降魔印,第三式般若掌,第四式金刚怒,第五式明王嗔,第六式佛陀悲,第七式菩萨怜——一掌接一掌,一掌快过一掌,一掌比一掌流畅。他以前练这些掌法,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看得到光,却看不清光从哪里来。现在那层窗户纸破了,光透了进来,照得他心里亮堂堂的。
他又试着运起丈五金身诀。第一层金身初现,第二层金身护体,第三层金身不灭,第四层金身法相——金光从体内涌出,不是苏浅改造过的黑光,是真正的金光,纯净、温暖、慈悲。那金光在体表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伸手摸了摸,柔软、坚韧、温暖,像是母亲的手。
袁祁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修为没涨,可他对佛法的理解,对功法的理解,已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山脚下转了半辈子的人,忽然爬上了山顶。山还是那座山,可看山的眼界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佛肚又鼓了一下。袁祁拍了拍佛肚,问:“什么时候放我出去?”佛肚没有反应。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他试着推了推,推不动。用金刚杵砸,砸不动。运起灵力硬冲,冲不动。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佛肚纹丝不动。
袁祁叹了口气,靠在佛肚上,心想,算了,万般皆是命,随缘吧。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奇怪的是,当他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他忽然能看见外面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佛肚的肚皮变得透明了,像是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晶,他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象。
佛窟还是那个佛窟,洞窟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到处都有金光在闪烁。可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只是金光,还有金光有温度的、有生命的。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和佛肚的起伏一模一样。
袁祁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佛像,都是活的。不是那种活蹦乱跳的活,是那种沉睡的活。它们沉睡着,呼吸着,等待着。等待什么?他不知道。
佛像动了。不是佛肚在动,是整尊佛像在动。它站了起来,大腹便便,笑口常开,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袁祁坐在佛像肚子里,随着佛像的步伐上下颠簸,像坐轿子一样。
佛像带着他穿过洞窟,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经过一尊又一尊佛像。有些佛像他见过,有些没见过。见过的那些,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完好无损;没见过的那些,姿态各异,有的盘膝而坐,有的站立合十,有的侧卧如睡,有的怒目圆睁。每一尊佛像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很柔和,像是黄昏时分的夕阳,照在洞窟的石壁上,把整座洞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佛像终于停了下来。袁祁透过佛肚往外看,看见了一个深渊。深渊很大,大得望不到边。深渊里弥漫着黑雾,黑雾很浓,浓得化不开。黑雾在翻涌,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像无数条蛇在纠缠、在撕咬、在吞噬。黑雾中有声音,不是木鱼声,是怒吼声。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低沉、浑厚、震得人心发颤。更可怕的是,黑雾中有一丝戾气溢了出来,那戾气像刀,像剑,像针,刮在佛像的肚皮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袁祁摸了摸佛像的肚皮,还是完好的。他松了口气,心想,若不是躲在佛像肚子里,以他长生境一阶的修为,面对这戾气,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是什么地方?”他小声问。佛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深渊。
黑雾中的怒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朝这边奔跑。袁祁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握紧金刚杵,虽然他知道,在佛像肚子里,金刚杵根本用不上。
就在他以为有什么东西要从黑雾中冲出来的时候,一道金光忽然从深渊底部亮了起来。那金光很亮,亮得像太阳,照得整个深渊都亮了。黑雾在金光面前像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融。怒吼声变成了哀嚎声,哀嚎声变成了呜咽声,呜咽声变成了寂静。
金光是从一具佛骨上发出来的。那佛骨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骨架完整,一根骨头都不少。骨头是金色的,金灿灿的,像黄金铸成的。可它不是黄金,因为黄金不会有这种光芒,也不会有这种温度。袁祁看着那具佛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是佛陀的遗骨。
佛骨端坐在深渊底部,像一座山,稳稳地镇压着黑雾。黑雾在它周围翻涌,可怎么也冲不破那层金光。金光像一道墙,把黑雾死死地挡在里面。偶尔有一丝戾气溢出来,也被金光消融了。
袁祁看着那佛骨骨架呼吸有点急促。他在废墟偶得的一节无名指佛骨,就让其炼化了七天七夜,修为更是从长生境一阶初期直接飙升到一阶巅峰。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具完整的佛骨,那得炼化多久?修为得涨多少?他不敢想。
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这具佛骨不是用来炼化的,是用来镇压深渊的。他要是把它炼化了,深渊里的东西跑出来,别说他,整个大夏王朝都得遭殃。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贪念压下去,继续观察那具佛骨。
佛骨不大,只有正常人大小,可散发出的威压却大得惊人。袁祁隔着佛肚,隔着深渊,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浩瀚、慈悲、威严,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那威压不是针对他的,是针对深渊里的东西的。它在告诉深渊底下的东西:我在这里,你别想出来。
深渊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天地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裂缝里,从每一粒尘埃中挤出来的。尖锐、刺耳、阴冷,像一把刮骨钢刀,在袁祁的皮肤上刮过。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听的。它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在里面回荡、旋转、尖叫,像是有百万只鬼物在同时嚎叫。
袁祁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大梵般若经。金光从体内涌出,把那声音挡在了外面。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刚才那一声吼,差点把他的神魂震散。他看向那具佛骨,佛骨依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金光依旧亮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袁祁注意到,佛骨上的金光比刚才暗了一点点。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它确实暗了些。
袁祁的心沉了下去。这具佛骨,正在被深渊里的东西一点点消耗。总有一天,金光会彻底熄灭,深渊里的东西会跑出来。到那时候,便是世间的劫难。他盯着那具佛骨,忽然觉得它很孤独。它一个人坐在那里,守了不知多少年,默默地镇压着深渊里的邪恶。没有人知道它,没有人记得它,它就这么坐着,一年又一年,一千年又一千年,一万年又一万年,直到金光熄灭,直到它化为尘土。
袁祁的眼眶有些湿。他拍了拍佛肚,轻声说:“我想过去看看。”
佛肚没有反应。袁祁又说了一遍,佛肚还是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以为佛像不同意。可就在这时,佛像动了。它迈开步子,朝深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深渊边缘,它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