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佛肚奇遇(1/2)
袁祁回头,看见一个青年和尚站在他身后。那和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光头,没有僧袍,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他站在那里,看着袁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谁?”袁祁问。
“我是你。”青年和尚说,“是你,也不是你。”
袁祁没听懂。青年和尚也没解释,转身走向大殿深处。袁祁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大殿深处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是木头的,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青年和尚推开一扇半开的门,走了进去。袁祁跟在后面。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那小沙弥约莫七八岁,光着头,穿着一件肥大的僧袍,脸上有泥,嘴角有糖渍。袁祁认出他——就是井里那个。小沙弥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把落叶扫成一堆。可风一吹,落叶又散了,他又从头扫起。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青年和尚说:“他在修行。”
“扫地在修行?”
“扫地是修行,吃饭是修行,睡觉是修行,呼吸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小沙弥,看了很久。小沙弥终于把落叶扫完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坐下来休息。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眯着眼睛,一脸满足。袁祁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青年和尚又推开另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少年和尚在劈柴。少年和尚约莫十五六岁,光着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柴。木柴很硬,劈起来很费劲,可少年和尚不急不躁,一斧一斧,稳稳当当。劈完一堆,又抱来一堆,继续劈。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他也在修行。”青年和尚说,“劈柴是修行,挑水是修行,念经是修行,打坐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看着那个少年和尚,看了很久。少年和尚劈完最后一根木柴,把斧头放下,坐下来休息。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经书,翻开,轻声念了起来。袁祁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清澈、宁静。
青年和尚又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青年和尚在打坐。青年和尚约莫二十出头,光着头,穿着一件干净的僧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心跳很慢,慢得像是在做梦。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他在修行。”青年和尚说,“打坐是修行,冥想是修行,参禅是修行,悟道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看着那个青年和尚,看了很久。青年和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袁祁。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能照见人心底的每一个念头。袁祁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青年和尚又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中年和尚在讲经。中年和尚约莫四十出头,光着头,穿着一件金色的袈裟,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坐着一群弟子。弟子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听得入神,有的在点头,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流泪。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他在修行。”青年和尚说,“讲经是修行,度人是修行,布施是修行,忍辱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看着那个中年和尚,看了很久。中年和尚讲的经他听不太懂,可那声音很好听,像钟声,悠远、深沉。弟子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我。
青年和尚又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老和尚在种菜。老和尚约莫六七十岁,光着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锄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他在修行。”青年和尚说,“种菜是修行,除草是修行,浇水是修行,施肥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看着那个老和尚,看了很久。老和尚种完菜,放下锄头,坐在田埂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他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茧,可那双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青年和尚又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老和尚在等死。老和尚很老了,老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床边坐着几个弟子,有的在哭,有的在念经,有的在发呆。
“他在干什么?”袁祁问。
“他在修行。”青年和尚说,“生是修行,死也是修行。万事万物,皆是修行。”
袁祁看着那个老和尚,看了很久。老和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可袁祁看得真切。老和尚笑完,闭上眼睛,呼吸停了。弟子们哭成一片,可袁祁觉得,老和尚没有死,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青年和尚又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袁祁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你。”青年和尚说。
袁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院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小沙弥扫地,想起少年和尚劈柴,想起青年和尚打坐,想起中年和尚讲经,想起老和尚种菜,想起老和尚等死。那些人,都是他。那些事,都是他的修行。可他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你现在明白了吗?”青年和尚问。
袁祁摇头。青年和尚笑了,那笑容和老和尚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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