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网牵出千重影（2/2）

当晚，巡查组驻地会议室，整面墙的关系网钉完了最后一颗图钉，网底居中是“大风厂”三个字，巴掌大；线头从厂门口一路往上牵，牵过车间，牵过市里，一路牵进省城，顶端一排钉着三个名字：萧玄、李达康、高育良。

马毅背着手，从网的最左端走到最右端，又走回来，前后看了足足十分钟，小小一个大风厂，职工几百号，账面资产有限，网上挂住的名字倒是大半个汉东中高层，副厅级往上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两位副组长一左一右凑过来，年长的那位先开口：“马组长，这厂子比武安影视城难啃十倍，影视城好歹边界清楚，这张网撒出去，捞上来条条带刺。”

年轻的那位跟着补刀：“何止带刺，是玩命，随便挑一个名字出来，跺跺脚都带震，查到后半段，保不齐命都得搭进去。”

马毅没接茬，抄起板擦踩上凳子，先把顶端“萧玄”“李达康”两个名字擦了，板擦往下挪，欧阳菁、祁同伟、高小琴，挨个擦净，顶端只留高育良一个，末了他从胸袋拔出记号笔，在被擦空的顶角补上一个新名字：钟方。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马毅跳下凳子，笔帽一拔，先把“高育良”圈了，笔锋顺势往下扫：“高育良，钟方，陈清泉，肖钢玉，刘新建，赵瑞龙，六个，重点。”笔尖在白板下沿连砸两个方框，“惠龙集团，汉东油气集团，重点里的重点，萧玄和李达康是项目负责人，真想捞钱，路子多得是，犯不着往大风厂这一个筐里伸手；欧阳菁那个数，撑不起这条线的规格；祁同伟另有部门盯着，轮不到我们操心。”

白板上六个圈两个框，红得刺眼，满屋子人仰着脖子，没人先开口。

马毅把笔帽扣上，环视一圈：“任务再交一遍底，我们这趟下来，整顿的是汉东政法系统，沙书记清的是赵立春的根基，两条线有交集，但不是一回事，谁也别搅到一起，还有一条铁律，巡查组只认任务，汉东内部的任何纷争，一概不沾，一概不参与。”

满屋子人齐刷刷起身：“明白！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马毅抬腕看表：“好，第一刀，肖钢玉、陈清泉、刘新建，正式批捕，三个组，分头带地方干警和法警，现在就动。”

半小时后，三路人马出城，第一组扑进漾山湖那栋别墅，陈清泉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床头还摊着两本翻开的外语教材，旁边的外籍女教师裹着被子直往里缩，带队的老干警干这行二十年，抬手冲手下比了个手势：“学外语呢，老惯例，带走。”

山水庄园顶层，赵瑞龙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酒液溅出半圈，冲刚进门的祁同伟发难：“同伟，什么意思？咱们前脚刚坐下，后脚干警就冲进庄园拿人，这客是我请的，这戏也是你安排的？”

祁同伟在沙发里落座，先拿茶壶给自己续上，再抬眼：“龙哥稍安，我这就去问。”

指挥中心里，三块大屏切着三路画面，马毅站在主屏前，侧头打量身边这位公安厅长：布控、掐线、收网，指令一道接一道，前后衔接严丝合缝，连法警的换乘路线都排到了分钟。

这套东西交给巡查组，全组上下没有一个人接得住，方案要面面俱到，警力要如臂使指，地方上的关节要理得顺顺当当，缺一样，今晚就是三处扑空。

马毅凑近半步：“祁厅长，今晚这套部署行云流水，你对山水庄园，很熟啊。”

祁同伟盯着大屏答道：“汉东每一栋重要建筑，厅里都存着全套图纸，反过来说，哪儿没有图纸，哪儿就有问题。”

马毅点头：“那就再谢一回，谢祁厅长全力配合。”

祁同伟这才转过脸，眉头拧起来，上上下下把马毅重新打量了一遍。

马毅被他看得发懵，夸也夸了，谢也谢了，前后两遍，这一位到底从哪儿挑出了毛病，愣是找不出来路。

祁同伟把茶杯搁下：“马组长，难道贵组的感谢，就只有这个章程？”

这笔账在祁同伟那里清楚得很，以往哪位领导请厅里配合工作，经费都是提前谈妥、提前入账，联谊的、慰问的、协办的，一份不落，巡查组倒好，一夜之间调省厅这么大的警力，从头到尾，一个铜板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