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网牵出千重影(1/2)
白秘书抱着文件夹站在秘书处门口,看看这个背影,再看看那个背影,一个高瘦,一个敦实,身形不像,长相差得更远,但越看越像,说不上来的像。
秘书办的门一关,谭宁在椅子里坐了半天没动,敌意的来路,他摸清了,抱薪救火这门绝活,他练到了大成,走廊里那位,同样大成,一山不容二虎,照面就是死敌,临出门前马毅望向高育良的最后一眼,他存了档:一眼递出去,火点在别人院里,恩记在自己账上,八个字足够:大奸似忠。
门被推开,吴春江端着一只掉漆的搪瓷缸踱进来,熟门熟路绕到茶台边:“小谭,续杯,前头怎么回事?我隔两条走廊都闻见硝烟味了,来来来,讲讲,今天这个瓜我先咬一口。”
谭宁提起铜壶给他续上水:“有人故意拱火,要把沙书记跟高书记架到一处碰一碰。”
吴春江捧着缸子转了半圈:“我这一趟进修没白去,这手艺我认得——故意拉人下水,一拉还拉俩,沙书记跟高书记一碰,不管谁赢,都得脱层皮,萧玄接顾省长的班,板上钉钉;沙书记坐着第一把交椅,高书记横竖是败;萧玄一走,李达康顶上,副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你品,你细品,位置空出来给谁?给拱火的人,马毅从北京下来,巡查组组长是个正厅,再往上一步就是副部,大圆满的门槛,这把火烧下去,烧出来的是他自己的台阶。”
谭宁端起自己那杯茶,点头,怪不得一照面就犯冲,拱火、挖坑、借刀杀人,这条道上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多一张嘴分食,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把茶杯放下,拐到了另一件事上:“不说这个,高书记前几天那一下,你赶上了没?拳头一握,一整块石膏龟裂成渣,我站得近,后怕到今天。”
吴春江捧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斟酌了好一阵,才吐出四个字:“大器晚成?”
谭宁点头:“掰着指头数下来,也就这一个理由说得通了。”
吴春江长叹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他们这么搞,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巡查组一查,倒一大片,空出来的坑,最后还得我挨个去磕头请人填,如今我在汉东,走在路上都人人喊打。”
谭宁把方向一拐,拐到了私事上:“对了,老高家那位姑娘,是不是让你‘骗’回来了?”
“什么骗不骗的,难听。”吴春江把缸子往茶台上一磕,“老高的难处明摆着,身边没儿没女,一顿饭吃不出半点滋味,我这是雪中送炭,懂不懂?”
谭宁凑近半分:“那小马呢?马秘书那步棋,你也能‘骗’得动?”
搪瓷缸在吴春江手里晃了一下,险些脱手,这件事天知地知,想接走高芳芳的从头到尾只有两条线,他一条,马秘书一条,眼下凭空多出第三双耳朵,还长在省委秘书长的身上。
吴春江掰着指头,把所有能走漏的口子挨个堵了一遍:家里老婆嘴严,办公室门窗关得死,文件锁进柜……堵来堵去,一条线堵死了,另一条不敢动,他仰头对着天花板缓了半天,吐出四个字:“我是卧底。”
谭宁往前探了探身子:“既然ZZB都出手了,你有几成把握?”
“ZZB出手,什么时候失过手?”吴春江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包稳。”
谭宁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点头,如今的吴春江,连同汉东ZZB,还剩下的信任也就一星半点,顿了顿,又递过来一句:“老高那一掌下来,你不怕自己也变成第二块石膏?”
“怕什么?”吴春江把缸子一撂,“我把最得意的弟子送给他当女婿,名师高徒,门当户对,他谢我都来不及,债多不压身,我这一身的债,早就背到头顶上去了。”
搪瓷缸见了底,他转着空缸,把真正的困惑摆上台面,“到头来我还是没看懂,沙瑞金到底要干嘛?前脚碰高育良,后脚碰萧玄,一天之内,两尊大佛全让他请上香案了。”
吴春江那半截感慨还悬在半空,谭宁的手机已经横到了他鼻子前面,屏幕上一本小说开得正热,封面的烫金大字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斜着眼扫了两行,指头一推,把手机送了回去:“卸了吧,我求你,堂堂省委秘书长,捧着这种东西看得津津有味,传出去成何体统。”他起身拢了拢外套,跨出门槛,又回头补了一记,“依我看呐,整个汉东,就找不出一个正常人。”
门口空了,谭宁捏着手机,望着那道背影站了半晌,汉东找不出正常人,这杆秤从谁嘴里掂都行,偏偏从汉东头一位不正常的人嘴里掂出来,秤星本身就是歪的。
手机还亮着,谭宁收回手,指尖往上一划,就着杯里新续的茶念了一段:“‘萧玄把调令往桌上一压,满座常委无一人敢接,顾省长端起茶盏,替全场翻过了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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