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纸证锋（2/2）

田国富喉咙发干——小陶提醒过他，说监委那边有人动过系统，他当时没当回事。

“我提醒过您。”小陶没抬头，道。

田国富耳边像有根针在跳，是那张证明有问题，时间、公章、签名，全齐了，但昨天系统里就是没有。

盯着李副省长，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李副省长把证明拿起来，举到田国富眼前：“田书记，看清楚，上面的时间、公章、顾省长的签名，有一样是假的吗？你让小陶慢慢核。”

小陶接过证明，低头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没说话。

小陶站在田国富侧后方，眼睛落在证明的签名栏上。

这种立案证明要补进文书档案里不难，只要有一张空表，填上日期，按流程补签，理由充分，最后查起来天衣无缝。

签名是真的，公章是真的，时间就是昨天下午。

监委咬死说立了，纪委这边拿不出佐证，只有干瞪眼。

田国富把证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顾省长的签名像一道铁门，从正面把他挡住。

他明白了，监委昨晚就挖好了坑，李副省长今天不是来要人的，是来收套的。

满屋子监委的人站着，门外还有纪委的人在偷看，他不能当场翻脸，也不能说这证明是假的。

这个亏只能咽。

李副省长往旁边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田书记，既然说明白了，就请吧，以后该走什么程序，您比我清楚。”

田国富把笔录纸合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长音。

他看了一眼丁义珍，又看了一眼李达康，抬脚往外走。

小陶没动，身体不自觉地往法警那边偏了一步。

留置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假装倒水，有人夹着电话线轴。

田国富从里面出来，走廊里一瞬安静下去。

他穿过人群，没停步，直到拐进纪委办公区，才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小陶从留置区出来，贴着墙边往自己办公室走。

留置室里只剩下李副省长、李达康和一名书记员。

丁义珍举了举被铐住的手腕：“李书记，李副省长，我这一晚上跟个包裹一样被转来转去，现在又是什么说法？”

李达康看了看他，转向李副省长：“丁义珍曾经是我的下属，按回避原则，我先出去。”

李副省长点头，李达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丁义珍一眼。

李副省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捕快厅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人先交给京州市监委，京州市纪委同步备案，达康，这是京州内部的事，该给你的面子我给。”

李达康手扶在门框上，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丁义珍从椅子上挺起来：“你们把我从纪委手里抢回来，又把我送到京州，这算什么？怕我说话？”

李副省长看着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丁义珍，我给你留体面，是因为你身上还挂着汉东干部的皮，监委问你，你就老实交代，你要是配合，事情就在监委的框子里解决，你要是不配合，等后面查出问题，顶格处理，连减刑的机会都别想。”

丁义珍嘴唇发白，眼神慢慢从李副省长脸上转到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站在门口，目光往下压着，没躲：“听明白没有？”

丁义珍喉咙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副省长一挥手，门外的捕快厅干警进来，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丁义珍被铐着往外走，经过李达康身边时，忽然侧过脸：“你们够快。”

李达康没接话。

人带出去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散了。

李达康走到李副省长面前，伸出右手：“老李，今天你不亲自审，给我留了台阶，这个情，我记着。”

李副省长跟他握了握：“说这些干什么，按规矩办，京州的案子，京州自己管，我不想越界。”

他松开手，往窗户方向望了一眼。

纪委大楼的高层玻璃映着对面的老楼，田国富的办公室就夹在那一排窗户后面。

李达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翻了一下。

李副省长今天把田国富得罪死了，纪委和监委这栋楼以后就是两套班子、两张脸。

他这么干，摆明了要跟田国富划清界限。

再往上想，顾省长之后如果动人事，李副省长要争的位置，不是萧玄手里那一块，就是田国富那一块。

李达康把话咽进肚子里，只笑了一下，道：“老李，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以后需要我搭手，你开口。”

李副省长摆摆手：“转交证明我会让人送到京州市委，你回去忙你的。”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李达康回头看了一眼留置区的方向，铁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