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孤灯夜话（2/2）

司机们把车停在各自楼栋，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整个大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准时准点地运转起来。

秘书小陶坐在副驾驶上，后脖颈僵得发酸，田国富从楼里出来，步子不慢，走到车边停了一秒，小陶没动，后座门是田国富自己拉开的。

小陶从后视镜里看着田国富弯腰坐进去，又把视线挪回前挡风玻璃，司机瞄了他一眼，没说话，挂挡起步，车子拐出家属大院，一路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范天雷拉开车门，萧玄把半杯豆浆放在中央扶手上，道：“今天的会估计有得开。”

范天雷坐进副驾驶，扭头跟司机聊起来，从早点铺子的蟹黄包说到吕州新开的汉服店，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朝省委大院驶去，司机被范天雷带得也跟着笑，车厢里的动静没断过。

省委大楼台阶前，秘书长已经站在门口了。

萧玄一只脚刚踩上台阶，就被秘书长伸手拦住，秘书长脸上堆着笑，道：“萧省长，赵书记请您先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萧玄看了他一眼，又朝电梯方向扫了一眼，几个常委正好从另一侧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压着笑意，先后走进了会议室。

萧玄心里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

赵立春这哪是请他去办公室，这是把他跟田国富隔开，不让他太早进会议室，秘书长还站在他旁边，保持着那个笑脸，等着他迈步，萧玄没有办法，只能转身朝赵立春办公室走。

赵立春的办公室门已经开着了。

萧玄走进去，道：“赵书记。”

赵立春从文件后面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远东那边的事，咱们碰一碰。”他从桌角抽出一份材料，道：“远东财大这次把报告递上去，上面的态度很明确，愤怒归愤怒，担忧也确实是真担忧，要求各省把自己这一块把控好。”

赵立春开始长篇大论，从远东讲到吕州，从金融风险讲到地方债务，语速不快，条理清楚，话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每一个都跟今天的常务会议没直接关系。

萧玄坐在椅子上，听着，赵立春的目的他清楚，拖时间，拖到所有常委都进了会议室，拖到田国富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上，再放他下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赵立春是省委书记，还是今天的主角，他不能拔腿就走。

秘书长又来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道：“赵书记，常务会议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常委都到齐了。”

赵立春笑着站起来，把材料合上，道：“你看，一聊工作就忘了时间，走，先开会，回头咱们接着聊。”

他绕出办公桌，朝门口走，萧玄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秘书长在前面引路，三人从走廊穿过，朝会议室走去。

赵立春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个人，加上他们三个，十三常委齐了。

赵立春走向中间的位子坐下，秘书长在末位落了座，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萧玄身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一道目光都像带着钩子，等着看他的下一步。

萧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左二，那个位子上坐着田国富，田国富的上手位是顾省长，下手位是葛明飞，萧玄站在门口，没有动。

李达康的心情好极了。

这十三个人里，就数他最开心，萧玄以前那张嘴，没少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但碍着萧玄是顾省长的人，自己又不能真翻脸，现在好了，新来的田国富替他把这口气出了，李达康甚至觉得田国富就是上边派下来专门给萧玄添堵的。

他靠在椅子上，指腹在茶杯盖上慢慢转着圈，今天不管谁赢谁输，他都要帮场子拱火，只要有机会，他一定把火往最旺里烧。

田国富坐在那个位子上，还在琢磨众人看萧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