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撤退与诱敌(2/2)
曹豹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崖壁漫天烟尘,满脸错愕。
“火器阵地……自毁了?”
“将军!”斥候策马急报,“崖壁叛贼尽数撤离,地道遁走,空无一人!涧口残军尽数后撤,阵型散乱,疑似溃败!”
曹豹双目骤亮,压不住满心狂喜。
方才被火器碾压的憋屈、折损兵马的狼狈,尽数散去。
他要翻盘立功!
“追!”
曹豹扬鞭怒吼,声震山谷,“叛贼无火器支撑,全线溃败!全军追击!”
“将军,需先禀报督公,等候主力合围!”副将急忙劝阻。
“等候?”曹豹横目怒斥,鞭子狠狠抽在副将甲胄上,“战机转瞬即逝!再等,残匪尽数遁入深山!贻误战机,我担罪责,你担军法!”
副将浑身一僵,再不敢多言,匆忙传令整兵追击。
千名骑兵率先冲出涧口,马蹄轰鸣,踏碎夜色。
数万步兵举着火把紧随其后,长长火龙蜿蜒山道,照亮漆黑山林。
曹豹策马冲在最前,眼底尽是急切与贪婪。
他输了前半场,必须赢回这一战!
山道崎岖泥泞,叛军撤退的痕迹随处可见。
丢弃的残破旌旗、开裂盔甲、散落的干粮铜钱,一路铺向迷雾谷深处。
“弃辎重逃窜,是真的崩了!”
曹豹大笑不止,连连催促:“加速!全速追击!”
大军疾驰,刚转过山道弯道。
轰隆!轰隆!
两声沉闷的地底爆炸骤然响起!
火光破土而出,铁片碎石四射飞溅。
最前排五匹战马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马背上的骑兵直接掀飞落地,生死不知。
队伍骤然停滞,人人心惊。
“有陷阱!”
曹豹脸色骤变,翻身下马查看。
浅土坑内,陶罐炸裂,火药铁片残留,纤细绊索还挂在草茎之间。
“全军下马步行!工兵前置探路!步步排查!”
命令快速传开。
骑兵尽数下马,拥挤在狭窄山道,寸步难行。
可陷阱远不止一处。
步步危机,防不胜防。
捕兽夹锁骨,竹签坑穿足,绊索挂石,连环阻敌。
惨叫、哀嚎、惊呼,接连不断在队伍中响起。
每一处陷阱都不致命,却最磨人心、拖节奏、乱军心。
官军士兵畏首畏尾,每走一步都试探再三,行军速度骤降至极致。
工兵持矛探路,挥刀断索,层层排查,依旧挡不住零星伤亡。
整整一个时辰。
五千追兵,仅推进五里山路。
前方叛军逃窜的痕迹越来越淡,彻底没了踪影。
曹豹立在山道中央,面色铁青,心火狂烧,却无可奈何。
毒龙涧主营,中军帅旗之下。
曹化淳端坐马背,接过曹豹传来的急报。
纸上寥寥数语:叛军溃败逃窜,沿途陷阱密布,大军推进受阻。
他指尖摩挲纸页,眉头微蹙,眼底疑窦丛生。
身侧幕僚低声劝谏:“督公,此事蹊跷。叛军此前死战不退,火器凶悍,防线稳固,毫无崩势。骤然弃阵溃逃,还留层层陷阱拖滞我军,绝非残匪所为,恐是诱敌之计。”
曹化淳沉默良久。
他半生沉浮朝堂,深谙反常必妖的道理。
可目光扫过身后阵列整齐、甲胄鲜明的五千精锐,心底疑虑瞬间散去大半。
五千对数千残匪,兵力碾压,装备碾压。
区区山野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更要紧的是,他输不起。
朝中派系林立,无数双眼睛盯着南疆战局。
魏忠贤寄予厚望,他必须用一场酣畅大胜,稳固权位,堵上悠悠众口。
迟疑一瞬,便是满盘皆输。
“传令。”
曹化淳眼底闪过狠戾,声冷如冰。
“全军提速,全速奔赴迷雾谷,与前部汇合。告知曹豹,不必顾忌陷阱,不计损耗,死咬残匪,绝不放一人遁走深山!”
“督公三思!”
“执行军令!”
幕僚不敢再谏,躬身退下,传令全军。
震天脚步声、盔甲碰撞声、马蹄轰鸣声骤然交织。
无边火把连成火龙,浩浩荡荡,朝着迷雾谷碾压而去。
曹化淳抬眼望向幽深山谷,夜色浓稠,雾气初起。
他冷笑一声。
任你诡计百出,我以雷霆平之。
这一战,他必胜。
迷雾谷入口。
山风阴冷,白雾袅袅升腾,缠满山谷草木,遮断视线,隐匿杀机。
彭晚立于高处巨石之上,俯瞰远方山道。
那条绵延数里的火龙,正飞速逼近,步步踏入死局。
火光映红夜空,也映亮他沉静无波的侧脸。
“先生。”
王铁柱带伤上前,左臂绷带渗着暗红血迹,浑身硝烟未散。
“撤退残军、雷火队余部、谷内守军,总计六百人,全部隐蔽就位,静待伏击。”
“六百对五千。”彭晚低声呢喃。
“地利在我,埋伏在我,后援在我。”王铁柱沉声请命,“陈墨千人伏兵死守黑石岭,前后夹击,必能全歼来敌!”
彭晚微微颔首,心头依旧紧绷。
纸上计谋完美无缺,可战场瞬息万变,一念之差,便是全军覆没。
“彭晚。”
温婉女声自石下传来。
彭晚低头,看见苏清月站在救护所帐篷前。
临时救护所极简简陋,数顶帆布帐篷,几块木板当床,木箱堆满纱布、草药、提纯酒精。
她蒙着防尘白布,身姿纤细,静静望着他。
“怎么过来了?”彭晚纵身跃下巨石。
“确认救护点位,也想看看你。”苏清月抬眸,眼底藏着担忧,“官军快到了。”
“嗯。”
彭晚应声,正要叮嘱她退回帐中。
两道利落身影快步走来,挡在救护所外侧,姿态戒备,进退有度。
是赵灵溪与春兰。
今夜的赵灵溪,褪去所有郡主矜贵,一身玄色劲装,短剑束腰,长发高束,眉眼清冷锐利,不见半分柔弱。
后方安稳无虞,她便带着春兰主动驻守救护所,护医者、护伤员、护所有无力自保之人。
春兰手握短刃,身姿矫捷,目光扫视四周密林,分毫不敢松懈,低声禀报:“先生,小姐亲自带人巡查完毕,救护所周边无暗敌、无隐患。我等二人留守此地,拼死护住苏医官与所有伤员,绝不许一人靠近!”
赵灵溪目光落在彭晚身上,语气平静却笃定:“你只管统筹战局。后路、医者、伤员,我替你守住,寸步不退。”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她弃尽尊荣追随,从不是附庸依附。
他掌前线生死棋局,她守后方安稳根基。
彭晚心头一暖,郑重颔首:“劳你费心。”
一旁苏清月浅浅浅笑。
乱世烽烟,人人赴险,幸而有人并肩,有人相守。
有杀伐,亦有温情。
“官军前锋距谷口仅剩三里!”斥候疾驰来报,声音急促。
彭晚瞬间收敛心绪,沉声传令:
“全员隐蔽!屏息待命!
放敌入谷,无我亲口军令,一箭不发,一动不许动!”
“是!”
命令层层传开,六百伏兵尽数隐匿密林、崖壁、草丛之间。
整座迷雾谷,瞬间死寂无声。
唯有山间冷风呼啸,白雾缓缓流动,遮掩无数杀机。
苏清月转身退回救护帐篷,指尖微微收紧。
赵灵溪立在帐外正中,身姿挺拔如松。
春兰贴身侧立,短刃暗藏,目光如鹰,死死盯住谷口来路。
二人一守前、一护后,将整片临时救护所护得密不透风。
远方山道,火龙越来越近,轰鸣声震地。
五千官军,已然兵临谷口。
可无人知晓,这片看似空旷无防的迷雾幽谷,早已是一张死死收紧的杀网。
更无人知晓,谷外暗处,一双阴狠眼眸,正盯着整片伏击战局。
曹化淳早已留了后手,除了正面五千精锐,山谷侧翼密林之中,一支千人死士暗队,已然悄然就位,静待关键时刻,直捣伏兵腹地、偷袭救护软肋!
真正的绝杀危局,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