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绝境救援（2/2）
二十步。
“长枪队，接敌！”
营长拔刀怒喝。
挡土木墙轰然推倒，密密麻麻的长枪笔直刺出。
两军悍然相撞。
金铁交鸣、惨嚎怒吼、骨骼断裂的声响，瞬间吞没整片山坡。
长枪贯体，利刃劈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整片黄土。地面血水淤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踩得黏腻作响。
营长冲在最前，连斩数敌，战刀彻底卷刃。他弃刀捡枪，死战不退。
侧面一柄长刀突袭而至，劈开皮甲，狠狠劈在他肩头。
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身形踉跄，咬牙站稳。
抬眼望去，麾下将士人人浴血死拼。
未满二十的学生兵，满脸稚气，出枪却稳准狠，一枪封喉；苗疆战士弯刀翻飞，近身搏杀所向披靡。
可敌我差距太过悬殊。
三千人挡一万二。
敌军源源不断，倒下一批，补上一批。
革命军的防线，一寸寸向后退缩。
营长抹掉满脸血污，嘶哑嘶吼，声嘶力竭。
“守住！为了谷里被困的弟兄！死战不退！”
谷口夹缝通道，已掘进十丈有余。
彭晚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指甲整片翻裂，指尖磨得露骨。
铁锹彻底断裂作废，他全程徒手扒土、搬石。
四十七名工兵尽数脱力，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工具，人人满身尘土血污，体力濒临枯竭。
“先生，歇片刻吧，所有人都撑不住了！”陈墨嗓音沙哑干涩。
彭晚没有回头，只顾埋头挖土。
谷内的动静越来越清楚。
厮杀、火燃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极细极弱的孩童呜咽，转瞬就被震天惨叫吞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咬牙提速，双手疯狂扒开土石。
卡住的顽石被硬生生拽出。
石后，一道狭长缝隙豁然显现。
微光穿透黑暗，裹挟着浓烟与浓重血腥味的冷风，直直灌了进来。
“通了！”
彭晚嘶哑的喊声落下。
疲惫至极的工兵瞬间精神大振，全员围上，徒手扩开洞口。
一块块巨石被挪开，缝隙越拓越宽，从一指窄缝，变成可容人穿行的通道。
彭晚弯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穿过夹缝的瞬间，人间地狱，铺陈眼前。
整片山谷坑洼密布，焦土遍地。
爆炸留下的深坑随处可见，残火零星燃烧，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寥寥几缕阳光穿透烟幕，落在层层堆叠的尸骸上，根本分不清敌我。
血水蜿蜒成溪，浸透焦土，染红大地。
山谷中央空地，仅剩百余名诱敌将士，死死结成一道单薄圆阵。
阵外，三四百残余残敌疯魔一般，不计伤亡，一轮轮疯狂冲击防线。
彭晚一眼锁定阵心的阿依朵。
她肩头绷带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浑身浴血，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掌中弯刀滴血不止，每一次起落，都能收割一条敌命。
她身侧，少年队长李岩浑身染血。
这位最早追随彭晚的书院学子，往日温文知礼，此刻只剩一身悍勇。手中长枪断了半截，枪头尽失，他便握着断裂的枪杆，硬生生搏杀。
一名敌兵绕后突袭，刀锋直劈脖颈。
李岩仓促横枪格挡，枪杆应声崩断。
敌兵狞笑扑杀，刀锋咫尺近身。
寒光骤闪！
阿依朵弯刀快如惊电，一刀斩落。
人头滚落在地，滚烫热血泼了李岩满脸。
他胡乱抹了一把血水，红着眼，继续死战。
可兵力差距太大。
圆阵一圈圈被压缩。
苗疆战士接连倒地，学生兵不断殉命。每倒下一人，防线缺口便扩大一分，敌军攻势便凶狠一分。
眼看阵型即将崩碎，彭晚猛地拔出苗刀，沉声暴喝：
“所有人，冲！”
四十七名工兵紧随其后。
没有神兵利刃，铁锹、镐头、碎石，皆是杀器。一群人如猛虎出笼，直扑敌军后背。
残敌所有注意力都锁在正面圆阵，根本未曾防备后路突袭。
铁锹砸碎头盔，镐刃撕裂皮肉，乱石崩裂面骨。
惨叫声此起彼伏，敌阵瞬间崩盘大乱。
彭晚一马当先，苗刀翻飞，刀刀致命。热血溅满脸颊，温热腥甜，他目不斜视，只顾往前冲杀，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是先生！援军到了！”
圈内残兵看见那道身影，绝境之中爆发出最后气力，嘶吼着向外反攻。
内外夹击。
残存敌军彻底崩溃。
谷口封死，无路可逃。有人跪地乞降，有人疯癫互杀，有人纵身扑入火海。片刻之间，残敌尽数伏诛。
战乱骤停。
彭晚不顾遍地尸骸，大步冲进阵心。
阿依朵抬眸望着他，黯淡的眼底亮起一抹微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下一秒，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身躯一软，直直倒落。
彭晚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抱紧。
身躯轻得让人心慌，肩头伤口的热血源源不断渗出，瞬间浸透他的衣襟，温热黏稠，烫得心口发紧。
“医疗兵！”
嘶哑的呼喊响彻山谷，无人应答。
所有医者、药品、担架，全都被牵制在北岸阻击战场。
彭晚毫不犹豫，狠狠撕碎自身衣襟布条，死死按压在她的致命伤口上。
布条转瞬被血水染红浸透。
“先生……”
虚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岩蹒跚走来，半边脸上刀口狰狞，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他凭着最后一丝执念站稳，手中依旧紧攥着那半截断枪。
“诱敌……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身躯重重一沉，直直栽倒。
彭晚抬手稳稳托住他，指尖触到微弱却尚存的呼吸。
他缓缓抬眼，环视整座血色山谷。
两百诱敌将士入谷血战，历经山崩爆炸、绝境围杀，此刻能站立的，不足五十人。
遍地残尸，血河漫漫，残火未熄，浓烟漫天。
阳光穿透厚重烟雾，零落洒落，照在死寂惨烈的山谷里，也照在彭晚满身血污、毫无表情的脸上。
可没人察觉。
山谷最深处，乱石堆叠的阴影死角里。
一缕细若游丝的青灰色烟雾，正无风自动，袅袅升腾。
这场看似完美收官的绝境大胜，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能发现——
迷雾谷真正的杀机，从来未曾消散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