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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新政初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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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风穿过石窗,吹散掌心最后一点余温。

彭晚松开手指,慕容晴纤细的指尖缓缓滑落,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残留在他掌心里。

她躬身收拾桌案,玉算盘、银票、地契一一归拢,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像是在了结一桩积压已久的旧账。

彭晚盯着她纤瘦却绷得笔直的背影,沉声开口:“慕容司长,你想要什么?”

慕容晴没有回头,指尖抚过平整的地契,声音淡得没有波澜:“一间屋子,一张桌,两个人手。”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一个能提笔写字,一个能跑腿传信。明日清晨,我要新潮堡所有物资的明细清单,粮食、布匹、针线、耗材,分毫不能漏。”

说完,她才缓缓转身。

眼底那簇沉寂多日的火苗,此刻燃得正盛,亮得惊人。

“还有,彭先生。”她眸光坦荡,褪去了所有柔弱温婉,“往后不必再称我姑娘。去年十月,慕容家覆灭的那晚,那个身份就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只叫慕容晴。”

三日转瞬即逝。

新潮堡东北角,一间废弃杂物石屋被彻底清整出来。

石屋不过三丈见方,石壁粗糙斑驳,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处处透着简陋粗粝。可屋内的光景,却焕然一新,规整得让人侧目。

正中摆着一张连夜打制的宽木桌,桌面打磨得发亮。笔墨纸砚整齐陈列,一旁没有了往日精致的玉算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磨得包浆的普通枣木算盘,粒粒算珠光滑温润,看得出常年被人使用。

靠墙立着两排新木架,层层叠叠的账册、信纸堆叠整齐,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慕容晴立在桌前,身姿挺拔如竹。

她换下了此前的男装,一身藏蓝粗布短袄长裙,袖口紧束,裙摆堪堪及踝,方便奔走劳作。长发尽数束起,一根素木簪牢牢固定,不见半分凌乱。

连日奔波的疲惫还凝在眉眼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一双眸子,亮得像出鞘的刀锋,锐利逼人,不见半分倦怠。

屋内另外两人,各司其职,安静伫立。

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身着打补丁的书生袍,埋首伏案,笔尖疾走,沙沙声不绝于耳。

门口立着个黝黑壮汉,三十上下,骨节粗大,身形魁梧。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着屋外每一处动静,寸寸不落。

少年率先抬头,指尖微微发颤,带着几分拘谨:“司长,各营粮食统计完毕,按您的吩咐,分了战备、日常、伤病特供三类。”

“念总数。”慕容晴垂眸翻着账册,头都未抬。

“战备粮三百二十石,日常粮一百八十石,伤病特供粮四十石,总计五百四十石。”少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按如今每日消耗五十石,仅够支撑十日。若是按战时足额军粮八十石算,顶多六天半。”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慕容晴翻页的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毫无起伏,看不出半点情绪。

“火药原料。”她继续发问。

门口的老李沉声回话,嗓音粗哑干涩:“硝石只剩三斤七两,硫磺三十斤,唯有木炭充足,余两百斤。震天雷作坊已经停工三日,再无原料,工匠们只能闲着度日。”

“伤药。”

这话问出口,屋内更静了。

老李喉结滚动,语气透着无力:“金疮药主料断货七日。苏姑娘拼着损耗,用替代药材配了三十瓶,药效只剩三成。昨日医疗帐,又走了两个弟兄。”

“都是伤口化脓,高烧不退。”

最后八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屋外远处,传来民兵整齐的操练口号,是阿依朵在带队练兵。声声铿锵,朝气蓬勃,可落在这间压抑的石屋里,只显得遥远又刺眼。

墨汁的苦腥、纸张的霉味、石壁渗出的潮湿土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

慕容晴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冷硬的决断。

她看向石壁上张贴的地形图,那是彭晚亲手绘制,线条精细,标注清晰,囊括了新潮堡周遭三十里所有地势。

“小张。”

少年立刻挺直腰背:“在!”

“你专管全堡物资登记统计。”慕容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第一,所有物资出入,无论大小,一律登记画押,有据可查。第二,三日一次汇总,分类制表,存档公示。第三,任何物资短缺超三日,即刻上报,不许拖延隐瞒。”

“属下谨记!”

“老李。”

黝黑壮汉跨步应声:“在!”

“你带两人专职物资看守、运输。”

慕容晴抬眼看向他,目光严肃:“所有出入库物资,必须持我手批条子。仓库分粮库、军械库、药库,每仓双锁,你我各执一把钥匙。每日子时,亲自巡查所有库房,逐条记录在案。”

“明白!”

慕容晴拿起手边一纸誊写工整的文书,递向少年。纸面字迹工整,字字铿锵。

“这是《度支司暂行条例》十二条。抄录三份,一份贴门公示,一份送交彭先生,一份存档备查。即日起,度支司所有事务,依规而行。”

小张低头看去,条例简单直白,却条条严苛。

账实必须相符、支出必先预算、采购需比价议价、账目按月审计公示……

没有半句虚言,没有一丝余地。

他抬头望向眼前年轻的女子,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商议,是立规,是绝境之中,硬生生抠出来的秩序与生机。

“可有疑问?”慕容晴问道。

小张连忙摇头:“没有!”

“即刻开工。”

慕容晴转头看向石壁上木炭画的简陋日历,三月初七。

寥寥三字,却像一道倒计时,悬在所有人头顶。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午时,指挥石室。

屋内静得压抑。

彭晚摊开桌上的条例与物资统计表,目光落在那串冰冷的数字上,久久未动。

苏清月坐在对面,双手紧捧着一杯温水。水温微凉,她的指节却绷得泛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窗边立着的阿依朵,看似望着屋外操练的队伍,实则双耳紧绷,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五百四十石。”彭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省着用,撑十日。战时刚需,仅六日半。”

阿依朵猛地回头,眉头紧锁:“沈雪衣传来情报,朝廷先锋部队最快半月便能抵达苗疆边境。一旦开战,粮草耗材翻倍,这点存粮,根本不够耗。”

“必须十日之内,补上粮食缺口。”彭晚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苏清月轻轻摇头,嗓音沙哑疲惫:“周边苗疆部落能接济的,早已倾尽所有,他们自身存粮也捉襟见肘。山外采购更是行不通,大批购粮动静太大,官府立刻就会察觉,等于自曝位置。”

死局。

短短几句话,便将眼前的绝境彻底摊开。

窗外山风呼啸,卷着溪流潺潺的声响吹进屋内。春日暖阳透过石窗洒落,光斑中浮尘肆意飞舞,像此刻挣扎求生的他们,渺小又被动。

就在这时,石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慕容晴迈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大幅图纸。

她无视屋内凝滞的气氛,也未看众人神色,径直走到桌前,将图纸稳稳铺开。

这是一张覆盖苗疆及周边三州的地形图,远超之前的范围。纸面之上,红蓝绿三色墨迹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暗号点位,错综复杂,暗藏玄机。

“慕容家残存三成商业暗线。”慕容晴直言道,语气平静,“红点可用,蓝点已断,绿点为中立可交涉势力。”

她指尖精准落在一处点位——青石镇。

“此地距新潮堡八十里,是苗疆连通湖广的咽喉市镇。镇上三家粮行,丰裕号掌柜,是我慕容家二十年旧部。三日前,我已派人暗中接洽。”

“能购粮?”彭晚抬眼。

“可以,但限制极严。”慕容晴伸出三根手指,条理分明,“其一,单次交易不得超百石,规避官府稽查;其二,粮价高于市价三成,用于打通层层关节;其三,粮食自送至镇外五里山神庙,转运需我们自行解决。”

“百石粮食,仅够两日消耗。”阿依朵蹙眉,这点补给,杯水车薪。

“所以不能只靠外购续命。”

慕容晴指尖快速扫过地图上的山林、河谷、草甸区域,眼神清亮:“彭先生,众人只知苗疆贫瘠,却不知此地遍地是资粮。”

“东侧山林,可入药草木十七种,三种是金疮药核心主料,本地人不识,尽数荒废。北侧河谷青鱼成群,晒干制鱼干,可储存三月以上。西侧草甸不宜耕种,却极适合放养苗疆黑山羊。”

“羊肉充饥、羊皮制甲、羊油燃灯,一物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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