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军工雏形（2/2）
接下来三日，黑石寨工坊彻夜不休，机器般高速运转。
天未亮，火药坊石臼声准时响起。
硝、磺、炭严格一比二三配比，双人轮番研磨两个时辰，药粉细如面粉。棚内禁绝明火，蒙布油灯微光昏暗，所有人屏息劳作，不敢有半分差池。
震天雷坊内，统一模具烧制的陶罐整齐罗列。尺寸分毫不差，装药定量、封泥压实、引线规整。干透的黄泥封口平整结实，桐油麻绳引线泛着暗沉红光。
器械坊终日叮当震响，火星四溅。
老岩头带队锻打火门、铁箍、瞄具，红铁入水，白雾刺啦腾起，焦铁混着木屑味弥漫四野。改良杉木抛石机逐步成型，滑轮可调射程，最远一百五十步。
第四日午后，首批制式震天雷正式下线。
五十枚陶罐整齐列队，罐身朱砂圈印“壹”字，规整肃穆，如列阵待战的死士。
彭晚、阿依朵、赵灵溪、陈墨及各坊头尽数到场。山谷风掠过，带着松针冷腥。
“试爆。”
彭晚出声。
陈墨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指尖稳如磐石，唯有脊背紧绷，藏着心底的郑重。
学徒架起厚木靶、堆实沙袋，防护到位。
陈墨摆好震天雷，理顺引线，快速退至安全区。
火折子吹燃，橘红火苗在山风里微微晃动。
他抬眼，对上彭晚的目光。
许可。
火苗触到引线。
嗤——
白烟窜起，火星极速啃噬麻绳，直奔罐体。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
轰！！！
惊雷炸响，震彻山谷！
火光冲天，黑烟暴涨丈余，狂暴气浪裹挟碎陶泥沙四下狂扫，扑面灼痛。
厚木靶瞬间崩裂粉碎，沙袋直接掀翻，黄沙漫天狂扬。
烟尘缓缓飘散。
地面陷出浅浅炸坑，焦黑碎陶散落四周，浓烈火药味死死压满整片空地。
短暂死寂后，欢呼声轰然炸响。
苗人学徒振臂呐喊，老匠人抚须动容，陈墨盯着炸坑，眼眶骤然发红。
赵灵溪上前半步，眼底欣喜沉沉压着凝重：“有这批火器，寨子总算有了抗衡之力。”
春兰长舒一口气，连日熬夜劳作的疲惫，尽数被心底的踏实冲散。
唯独彭晚，蹲身捻起一捧温热坑土，面色不见半分喜色。
他缓缓起身，语气陡然冰冷：“威力达标，但我们的死局，来了。”
全场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快步回棚，打开储物木箱。
箱底空空荡荡。
硫磺仅剩薄薄一层碎块，硝石只剩小半箱结晶。
阿依朵声音发沉：“寨中所有储备尽在此。后山硫磺泉枯竭，硝石全靠商队置换。剩余原料，最多支撑两百枚天雷。”
彭晚快速核算，语速极快：“火枪试射耗药极大，单枪数次试射便耗两斤火药。一枚天雷装药半斤。按当前产能，全部原料，撑不过十日。”
十日。
十日之后，无磺无硝。
火枪成废竹，天雷成空罐。
面对蓄势待发的鹰嘴岩敌军，黑石寨所有防备，皆是纸糊空谈。
赵灵溪蹙紧眉头：“我连日核对台账，早察觉消耗异常，却没想储备枯竭如此之快。节流无用，必须开源。”
彭晚铺开手绘苗疆简图，指尖重重点在两处位置。
“硝石、硫磺，何处可寻？”
“最近硝洞在野狼岭，三日山路。”阿依朵指尖发冷，“被黑风寨占据。三四十亡命土匪，配有火铳，常年劫掠村寨商队。去年交战，我们损两名族人，才勉强将其逼退。”
“硫磺矿在毒龙谷。”她指尖移向图边，“更远。谷内瘴气毒瘴、毒虫遍地，无人敢入。属地飞鹰寨，与我们结有死仇，三年猎场之争，积怨极深。”
两道死局，横亘眼前。
野狼岭有硝，悍匪盘踞，凶险重重。
毒龙谷有磺，仇寨把控，寸步难行。
棚外夕阳沉落，残光斜扫，拉长满地阴影。工坊喧闹尽数平息，只剩零星铁器轻响，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彭晚凝视地图，心神沉稳，决断利落。
“绝不两线开战。”
“双线树敌，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先除匪患，再谈联和。”
众人目光齐聚在他身上，静待破局之法。
“黑风寨是流寇，无根无基，可一战拔除。”彭晚条理分明，字字锐利，“飞鹰寨扎根本土，族人聚居，可利益置换、和平商谈。”
陈墨急问：“野狼岭山路险峻，一夫当关，硬攻伤亡太大，如何破局？”
“不硬攻。”
彭晚指尖点向山腰松林，眼底寒光乍现。
“秋深林枯，天干物燥。土匪贪利、松散、多疑，夜防最虚。”
“深夜遣十人精锐猎手潜行入山，在松林上下风口预埋十余枚震天雷。凌晨统一起爆，炸声震天，火光锁林。”
“土匪夜半遇袭，不明兵力，必定军心大乱，弃寨奔逃。”
“山下双语喊话，谎称朝廷大军围剿，彻底击溃其心志。二十名战士沿路设伏，火枪弓弩齐出，溃兵无战心，一战可全歼。”
一席话落，棚内鸦雀无声。
无蛮力硬拼，唯借地势、人心、火器。
步步算死，招招锁命。
阿古力匆匆入棚，听完全部战术，沉默良久，沉声道：“此法伤亡最小，胜算最稳。寨子人手物资，尽数听你调遣。”
“三十人足矣。”
彭晚抬眼，目光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十人爆破潜行，二十人设伏拦截。此战，我亲自带队。”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劝阻。
“先生，太过凶险！”
“你是寨子核心，万万不可亲涉险地！”
彭晚摇头，语气决然：“新火器、新战术，未经实战，不知利弊。无人能替代我把控起爆时机、伏击节奏。”
“这一战，是夺矿续命，更是我们军工体系的第一次实战试炼。”
赵灵溪上前一步，轻声却坚定：“我随你去。火器配比、隐患排查，我全程跟进，杜绝临场失误。”
春兰即刻躬身请命：“我擅长潜行隐匿、战地急救，随行可护队员安危，处置伤势。”
棚外静立的苏清月微微抬眸，目光落向野狼岭方位，无声示意随行相助。
筹算、急救、统筹。
三人各司其职，层层兜底，众志成城。
阿古力望着眼前众人，终是重重点头，语气沉重：“好！人手军械任你挑选！我留守大寨，加固防务，严防鹰嘴岩敌军趁机偷袭！”
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在粗糙的纸面晃荡，将野狼岭的轮廓映得晦暗狰狞。
满棚人心皆定，人人都信此战推演周全、万无一失。
无人知晓百里外野狼岭枯松林，晚风骤停，万籁俱寂。
一张网，早已静静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