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军工雏形(1/2)
青石镇街尾,一袭白裙彻底没入幽深林道。
苏清月指尖轻拢袖中折好的《新潮报》。粗糙纸边摩挲着细软丝绸,沙沙微响,细弱却清晰。
她垂眸敛神,覆上面纱,抬步踏入深山。
山路越走越窄,密林层层合围。晨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零零落落洒在青苔厚覆的石阶上。
步速不快,每一步却稳得落地生根。
面纱后的眼眸,定定望着远方叠嶂群山。
那是苗疆腹地,是黑石寨的归宿,也是这一纸笔墨星火燎原的源头。
山风穿林,卷来远处瀑布沉钝的轰鸣。
袖中指尖一遍遍抚过纸面,最终停在那行滚烫的字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同一时间,黑石寨。
东北角联合工坊,晨雾刚散。
湿冷水汽压着草木腥气,沉沉覆在整片工棚上空,空气闷得发紧。
彭晚立在棚前空地,指尖捏着崭新的《新潮报》二期样稿。
新鲜油墨混着晨露湿凉,呛入鼻尖。
他垂眸,目光死死钉在头版社论:无武力则理念成空,无思想则武力为暴。
几秒沉默,他抬眼。
昔日杂乱的缓坡,如今整整齐齐劈出三块场地,分工分明,秩序井然。
左侧火药坊,三座石臼轮番起落。
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往复不休,硫磺与硝石的刺鼻苦味,死死缠在空气里,挥之不散。
中间震天雷组装区,十余名苗人学徒垂手凝神。陈墨守在旁,低声叮嘱,人人动作轻缓,分毫不敢出错,小心翼翼填药、封罐、固紧引线。
右侧器械坊木屑纷飞。老木匠俯身刨木,卷曲的嫩白刨花层层堆叠,清甜木香勉强压下了火药的刺鼻气息。
轻快脚步声自后传来。
赵灵溪抱着一摞裁好的图纸快步走近,素衣边角沾着细碎木屑,额角凝着一层薄汗。
身后春兰端着叠放整齐的麻线、桐油布条,步伐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先生,图纸全部核验完毕。”赵灵溪递上图纸,声线稳而轻,“所有竹筒、陶罐尺寸逐一比对,误差全部筛除,不合格的已经单独挑出,绝不混入制作。”
春兰紧跟着开口:“彭先生,桐油绳我和寨中姐妹连夜赶制,圈数、松紧完全统一,杜绝炸筒隐患。”
彭晚低头扫过平整规整的图纸,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这短短数日,工坊从无到有,绝非一人之功。
苏清月奔走村寨,统筹物资、登记人手,稳住后方根基;赵灵溪精算尺寸、核验规格,卡死所有器械误差;春兰牵头女工整理辅料、规整耗材,补齐细碎短板。
三人默默各司其职,撑起了工坊最繁琐的根基。
他刚欲开口,一阵急促脚步声骤然划破宁静。
阿依朵疾步而来。
短打苗装利落贴身,束发布条微微散乱,腰间弯刀半露冷光,一身山林肃气扑面而来。她呼吸微促,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压着极低的声音。
“彭先生,鹰嘴岩的敌军,不对劲。”
彭晚收起报纸,神色瞬间沉凝:“说。”
“敌营依旧驻扎原地,但这两日,探子探查范围大幅收缩。”
“昨日仅向外探十里,立刻折返。今日时至此刻,无一人出营。”
“我的人近距离观望,他们全程在整理军械、打包行囊,今早还宰杀了一头驮运骡子。”
彭晚眉峰骤然拧紧。
“绝非缺粮。”阿依朵眼神凝重,字字发沉,“是减负整装。要么分兵,要么——等援、等令。”
山风卷着地上刨花,旋起又落下,无声无息。
工坊的捣药声、远山瀑布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一处。
表面风平浪静,暗处早已暗流汹涌。
彭晚心如明镜。
敌军不撤、不攻、不探。
不是蛰伏,是蓄力。
他们在等一个绝佳时机,一举踏平黑石寨。
阿依朵望着忙碌的工坊,语气带着难掩担忧:“我们现有武器,扛得住突发战事吗?”
彭晚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器械坊。
赵灵溪、春兰默契紧随,脚步放轻,随时待命。
木棚下,陈墨正围着炭笔草图,与几位老匠人低声研讨。
桌上,彭晚改良的突火枪图纸线条简洁,却处处精准。
“先生!”陈墨抬头,满脸炭灰,双眼亮得惊人,“按图纸改完试射!三钱火药、铁砂装填,三十步,直接打穿厚木板!”
“试射成功率?”彭晚俯身。
“前后十二次。”陈墨语速极快,“起初炸了两筒,都是竹节不通、受力不均。改用桐油麻绳密缠筒身后,隐患大减。最远射程五十步,唯一不足,准头偏差。”
“准头无用。”彭晚断声道,“眼下战事,要的是大范围威慑、爆破杀伤,不是精准点射。”
他抬手拿起一支成品竹筒火枪。
桐油麻绳层层密缠,筒身暗沉油亮,入手沉实。竹香混着厚重桐油气息扑面而来,内壁打磨得光滑无瑕。
“从现在起,全部标准化。”
彭晚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极具威严。
“竹筒分三类固定尺寸。长度、壁厚、火门位置、缠绳圈数、三钱装药量——一律统一,分毫不许差。”
一位白发老匠人面露不解,生硬汉话带着疑惑:“彭先生,我们世代做刀做弓,因材施造,件件不同,从未有过这般死规矩。”
“从前是手艺,求独特。”彭晚直视众人,字字铿锵,“如今是军械,求统一。”
“数十上百支火枪规格一致,战士上手即用,无需适配。战时分毫偏差,就是生死天壤。”
他拿起炭笔,落笔飞快。
寥寥数笔,标满竹筒内径、火门点位、陶罐长宽壁厚,所有参数清晰直观。
“这是标准化生产。”
“专人专岗,流水线作业。选料、修筒、缠绳、组装,一人一道工序。熟能生巧,快、稳、准。”
棚内瞬间寂静。
几位老匠人围着图纸,浑浊眼眸慢慢亮起震撼的光。一辈子固守的手艺认知,被这简单粗暴的新法彻底打破。
“妙!实在是绝妙!”缺牙老匠人低声惊叹。
陈墨满眼亢奋:“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流水线!”
“最简雏形而已。”彭晚淡淡应声,“人手器械齐备,还能再细分。”
阿依朵立在一旁,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父亲的话。
彭晚胸中装的,从不是死书文字,是改天换地的大道。
彭晚抬眼,开始逐项分派指令,干脆利落,不容拖沓。
“阿依朵。”
“工坊三坊定岗定责,各司其职。各设坊头,直接向你汇报。”
“全域加设明暗双哨,进出人员逐一登记。火药、成品武器单独锁存,钥匙由你专属保管,严防一丝纰漏。”
“是!”阿依朵挺身应声。
“陈墨。”
“优先赶制二十支试射突火枪。”
他转头看向身侧两人,语气温和却笃定:“灵溪、春兰,你们配合陈墨,整理通俗版使用规程,抄录二十份,一枪一纸,清晰标注装药、点火、善后全步骤。”
赵灵溪颔首:“我即刻编撰规程,简单直白,人人能懂。”
春兰应声:“我负责抄录装订,零差错。”
三人配合行云流水,无半分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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