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盟约初成（2/2）
三日 血誓盟约
第三日，天未明，浓雾锁山。
细碎脚步声穿透晨雾，由远及近。
洞内火堆燃尽，余烬微凉。彭晚骤然惊醒，直冲洞口。
乳白浓雾笼罩山林，万物朦胧。
几道纤细人影踏雾而来。
为首阿依朵，身着正式苗疆华服。深蓝绣纹长袍，满头银饰凝着冷光，盘发簪冠，端庄肃穆，气度凛然。
两名侍女提篮随行，步履轻稳。
洞口立定。
“彭先生。”
阿依朵声线平稳，暗藏紧绷。
“阿依朵姑娘。”彭晚拱手。
阿依朵抬眸入洞，见苏清月安稳熟睡，赵灵溪与春兰静坐看护，心头微松。
“家父命我传召。”
她字字清晰。
“即刻赴祭坛。大会提前，全族族人、七位长老，尽数就位。”
彭晚心神一震：“今日定夺？”
“是。”阿依朵重重点头，“接纳或驱逐，今日落锤，再无变数。”
晨雾刺骨，寒意入肺。
彭晚深吸一气，瞬间定神。
“走。”
他回身速做安排：“赵铁留守护清月。灵溪、春兰值守不离。陈墨三人，随我赴会。”
苏清月惊醒挣扎，满眼忧色。
“安心等结果。”
彭晚轻按她肩头，温和却笃定。
仔细掖好毯角，确认稳妥，携三名学生踏雾而出。
阿依朵静立等候，表面从容，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
雾散天光，金芒穿林。鸟鸣彻山，山下村寨人声鼎沸，尽数涌向祭坛。
祭坛广场，人山人海。
五六百族人合围半圆，千目齐聚路口。
高台之上，阿古力身披黑金族长礼服，银冠权杖，身姿巍峨。七长老分列两侧，木桑淡然静观，岩图面色阴沉如铁。
彭晚一行人走近，喧闹人群自动让开通路。
无数目光交织，好奇、猜忌、敌视、期待，杂糅一处。细碎议论滔滔不绝。
彭晚目不斜视，稳步踏入广场正中。
阿古力居高临下，声震全场：“彭晚，三日之期已满。”
“晚辈在。”彭晚躬身。
“三日观行，众议皆听。”阿古力声线浑厚铿锵，“你守约安分，潜心整编护寨技法，诚意可鉴。”
他转身面向全寨，高声宣告：
“三日前，彭先生立约：以全套震天雷技法，换我黑石寨庇护，结互助之盟，共御外患！”
广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全族屏息，静待最终裁决。
“长老两派相争。”
阿古力目光扫遍全场。
“岩图斥汉士招祸，木桑言技法强寨。”
他陡然扬声，字字千钧！
“今！我阿古力，以黑石寨首领之名宣告——与彭晚及其学子，缔生死盟约，立攻守同盟！”
一瞬死寂。
下一秒，震天欢呼炸裂整座村寨！
族人雀跃，孩童奔闹，老者动容颔首。
岩图脸色铁青，跨步欲辩。
“肃静！”
一声厉喝，压尽全场喧哗。
广场瞬时归静。
“划拨寨东百步空地，供你安居建房、搭建工坊。寨子出人出料，全力扶持。”
阿古力直视彭晚。
“盟约对价：传技法，练民兵，固寨防，共守黑石！”
彭晚深深拜下，赤诚掷地：“彭晚立誓，不负盟约，不负信任！”
“取血酒！”
族人即刻呈上银刀、银碗、醇米酒浆。
阿古力执刀，毫不犹豫划开掌心。
猩红热血，滴落碗中。
银刀递至彭晚身前。
刀锋冰寒。彭晚毫无迟疑，落刀划掌。
热血坠入碗中，两脉血交融缠绕，浑然一体。
阿古力倾坛倒酒，米酒冲淡血色，晕开一片浅红。
二人各执半碗。
阿古力声如洪钟，立誓彻响祭坛：“以血为契，以酒为盟！祸福同担，生死与共！背约者，天地共诛！”
彭晚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滚烫落腹，是绝境新生的厚重契约。
阿古力饮尽残酒，反手摔碗！
哐当！
瓷碗碎裂，脆响彻台。
“盟约已成！”
欢呼再起，席卷山野。
木桑释然浅笑。岩图愤懑铁青，终是无力回天，拂袖愤然离去。
阿依朵缓步上前，眉眼微柔：“恭喜先生。”
彭晚喉间灼涩，微微颔首。
阿古力拍其肩头，语气温和：“自此，你便是黑石寨人。所需物资安居，尽可告知阿依朵，寨子尽数周全。”
他看向陈墨，赞许点头：“少年有胆，有功于盟。”
陈墨红脸躬身。
人群渐散，暖阳覆台。
数月颠沛，步步亡命。
他们终于，觅得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暮至 暗流再涌
傍晚，寨东空地。
两亩平畴依山傍林，开阔干爽，近山洞、远喧嚣，是绝佳安居之所。
夕阳铺金，晚风拂草。村寨炊烟袅袅，鸡犬人声温软，满是久违的安稳烟火。
彭晚与学生伫立空地中央，凝望这片新生土地。
陈墨轻声呢喃，满眼恍惚：“先生，我们……真的有家了？”
彭晚弯腰，攥起一把温热软土。
泥土鲜活踏实，是久违的安稳。
“有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坚定。
“明日破土建房，搭建工坊。择寨中精锐，全套授艺。练兵、固防、布守，全盘落地。”
“所学不再空谈，以术护人，以智守寨。”
少年们齐齐颔首，眼底星火燎原。
夜色沉临山林。
阿依朵带人送来晚饭，饭食丰盛，烟火温热。
众人燃火围坐，闲谈休憩。
这是逃亡以来，第一顿彻底松弛的安稳晚饭。
火光跃动，扫去连日惊惧疲惫，一张张脸庞尽数舒展。
阿依朵静坐彭晚身侧，默然抿酒，满头银饰在火光中明灭闪烁。
片刻，她敛尽笑意，身子微倾，压至耳语，唯二人可闻。
“彭先生，边境急报。”
彭晚侧目，心头骤紧。
“今日午后，青山寨密信。”
阿依朵眉眼凝重，字字冰寒。
“苗疆边境，突现一队诡异汉人商队。”
“商队？”彭晚眸光骤然锁紧。
“绝非经商。”
阿依朵声线发冷，字字刺骨。
“全员骑马，货薄人精。不宿店、不交易、不停留。横穿边境各寨，只为一事——打探。”
彭晚掌心瞬间冰凉。
“打探什么？”
阿依朵直视他双眼，吐出致命真相：
“打探逃难汉人书生的样貌、行踪。打探近期哪座苗寨，收留了外来之人。”
火堆噼啪一响，火星腾空，转瞬寂灭沉沉黑夜。
晚风骤寒，透骨侵衣。
身后村寨灯火融融，烟火安然，岁月静好。
可这万家安稳，皆是假象。
他们赌命换来的盟约、拼死挣来的安身之所，
在步步逼近的黑暗追杀面前，不堪一击。
深山夜色如狱，杀机无声合围。
新一轮绝杀死局，轰然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