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木炭与铁珠（1/2）
石滩上还留着方才爆炸过后的狼藉。
岩刚半蹲着，指尖捻起一撮细碎黑灰，凑到鼻尖轻嗅。
刺鼻的硝烟直冲鼻腔，呛得他下意识蹙眉。可那双常年追猎山林的锐利眼眸里，却亮起点真切的兴奋。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彭晚，嗓音粗沉：“这动静，比过年的爆竹狠太多了。”
不远处的岩石背光处，阿依朵静静立着。
她垂着手，掌心摊开几颗黄豆大小的铁珠。铁珠打磨得极致光滑，褪去了粗铁的暗沉，沾着细碎日光，泛着冷冽单薄的金属光。
她安静看着场中几人忙碌。
彭晚和陈墨低头低语，反复推敲火药和铁珠的混合法子。赵铁捏着竹筒，一寸寸比对丈量，动作谨慎得不敢出错。方才爆炸惊飞的山鸟，此刻还在远处林梢慌乱盘旋。
阿依朵缓缓收拢五指，攥紧了掌心的铁珠。
部落库房里，还剩半袋一模一样的珠子。去年打制银饰余下的边角铁料，反复熔炼捶打而成，原本只是用来点缀族人的腰带、头饰，做最不起眼的装饰。
或许今日，这些无用的装饰，能派上救命的用场。
她转身，踩着碎石路，稳步走向烟火弥漫的工坊。
工坊里，满是松木炭灼烧过后的焦糊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彭晚握着木杵，一下下捣着石臼里烧透的木炭。
每一次起落，都扬起漫天细碎黑尘。炭灰轻飘飘落在他的袖口、手背，染出一层薄薄的墨色，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陈墨蹲在木案旁，捏着自制的刻度木尺，反复丈量竹筒内径。少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挫败。
另一边，赵铁拿着柳叶小刀，细细削着粗麻绳。他试着将麻绳劈得更细，想做出一截适配的短引信，动作反复，格外较真。
良久，陈墨放下木尺，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生，第五种了。”他盯着桌上一堆废件，声音发哑，“竹筒壁薄的，填上火药就撑裂。壁厚的又密封不住，火药顺着缝隙漏得干干净净，根本没用。”
彭晚停下动作，抬步走到木案前。
案上摊满了连日试验的失败品。
碎裂的陶罐残片、炸裂的竹筒、被火药撑得四分五裂的掏空卵石。件件残物都印证着同一个难题：他们配出了火药，却找不到一副扛得住爆炸、能聚力的外壳。
“引信也不行。”
赵铁举起手里的麻绳，满脸无奈。
“普通麻绳燃得太快，火光一闪就没，咱们根本来不及撤离。用油脂浸过的又太慢，受潮、降温，动不动就直接熄了。”
工坊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
阿依朵提着一只粗布小袋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将布袋稳稳放在木案中央。
绳结解开，轻轻一倾。
数十颗圆润铁珠滚落台面，密密麻麻，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刺破了工坊昏暗的光线。
“部落打银饰剩下的铁料。”阿依朵语速平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原本是装饰用的。”
彭晚随手拿起一颗。
铁珠入手沉甸甸的，大小规整，打磨得圆润无棱，分量十足。
“一共有多少？”
“半袋，三四百颗左右。”阿依朵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整理了一下一旁的硝石陶罐，“你们是缺装药的外壳？”
陈墨重重点头，满是苦恼：“是啊。陶罐太脆，一炸就碎，伤不到敌人。竹筒漏洞百出。石头够硬，可太难掏空，又死沉死沉的，根本扔不远。”
工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依朵垂眸思索片刻，转身走向角落的杂物堆。
这里堆着部落猎人淘汰的旧物：断弓、残矛、磨旧的皮绳，落满了薄薄一层炭灰。
她弯腰翻找半晌，从杂物最深处，抽出一截手臂长短的木段。
木段通体乌黑，色泽暗沉，质地看着格外紧实，表面是天然的纵向木纹。最奇特的是木芯处，有一道笔直通透的空心，内壁光滑平整，是经年虫蛀、风雨打磨出的天然空洞。
“黑铁木。”
阿依朵把木段递到彭晚面前。
“只长在悬崖背阴的阴冷处，三十年才能长这么粗。寨里猎人都用它做箭杆，硬度极高，一箭能穿透野猪厚皮。”
彭晚伸手接过。
入手分量远超普通木料，沉甸甸压手。
他屈指轻敲木身，沉闷的笃笃声响起，质感坚硬，宛若青石。凑近细看，空心洞口两指宽窄，内壁光滑干净，尺寸刚刚好。
“寨里还有存货？”彭晚立刻问道。
“库房有不少边角料。”阿依朵道，“只是这木头太硬，寻常刀具根本加工不动，除了做箭杆，没人觉得有用。”
彭晚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
他快步回到木案前，拿起木尺快速丈量。
木段十五厘米长短，空心内径三厘米，壁厚整整一厘米，尺寸堪称完美。
他捏起一颗铁珠，轻轻放进空心洞内。
铁珠顺势滚落，松紧适宜，不卡不晃。
“陈墨，配药。”彭晚语速极快，“七成硝石、一成硫磺、两成木炭，精准配比。”
“赵铁，去挖最细腻的黏土，和清水揉匀。”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应声离去。
工坊里只剩两人。
彭晚握着柳叶小刀，细细削平木段两端的毛刺，动作专注沉稳。刀刃划过硬木，发出沙沙的轻响，细碎的黑色木屑如雪花般，纷纷落在木案上。
“你要用这个当火药外壳？”阿依朵轻声发问。
“对。”彭晚头也未抬，手上动作不停，“质地够硬，扛得住火药爆炸的压力。天然空心，省去掏空打磨的功夫。长短合适，方便手握投掷。”
他抬眼，目光清亮笃定：“最关键的是，它够轻，扔得出去。”
不多时，陈墨端来陶碗，碗中是配比精准的黑色火药，刺鼻的硫磺与硝石味道扑面而来。
赵铁也提着黏土回来，揉好的泥团细腻软糯，沾水不撒，拉丝不断。
彭晚拿起小木勺，小心翼翼将火药填入黑铁木的空心洞中。
黑色粉末簌簌下落，稳稳铺满三分之二的空洞。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铁珠，逐颗放入。铁珠撞在火药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叮声，一颗颗沉进黑火药深处。
“铁珠能增重，也能伤人。”陈墨俯身看着，语气惊讶。
“不止如此。”
彭晚手上不停，继续填装铁珠，直到空洞填至四分满。
“爆炸的冲击力，会推着铁珠高速飞射。穿透力远胜箭矢，而且数量多，覆盖面广，一旦炸开，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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