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囚徒与试探(1/2)
天光破晓,晨雾裹着微凉水汽,漫过整座苗疆山谷。
岩洞内脚步声细碎渐近,打破彻夜死寂。
彭晚倏然睁眼,眼底倦意未消,神智却瞬间清明。栅栏外的白雾朦朦胧胧,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雾中,轮廓清冷。
是阿依朵。
她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袅袅热气缓缓升腾,吹散周遭薄雾。少女面色沉凝,比昨夜多了几分复杂晦涩。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牢牢锁着彭晚,审视、疑惑、挣扎交织,情绪层层叠叠,让人全然看不懂。
她伫立良久,才抬手将陶碗从栅栏缝隙递入,声音轻得像雾:“吃吧。”
碗里是熬得稠糯的米粥,混着细碎的山野野菜,热气裹挟着清甜与微涩的香气,直直钻进鼻腔。
“吃完随我来。”阿依朵补充道,“我父亲要见你。关乎那名女子的死活,也关乎你们所有人的去留。”
彭晚指尖触到碗壁,温热触感驱散了掌心伤口的寒凉。他垂眸看着碗中饭菜,心底了然。
这不是囚徒的粗茶淡饭。
若是部落决意处死他们,根本无需这般善待。
“苏清月怎么样了?”彭晚抬眼,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巫医守了她一整夜。”阿依朵据实回道,语速平缓,“残箭已拔出,溃烂腐肉尽数剜除。她依旧高烧不退,但呼吸稳了许多。算是搏出了一线生机。”
短短几句话,让彭晚紧绷一夜的心,稍稍落地。
他双手端碗,没有半分迟疑,直接递给身后的张远:“大家分了吃。”
张远一愣,低声劝阻:“先生,您一夜未进食,您先吃!”
“一起吃。”彭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少年不再多言,立刻接过陶碗。几名饥寒交迫的学生围拢过来,用简陋木片当勺子,你一口我一口,默默分食着为数不多的米粥。
细碎的吞咽声、轻微的饱腹叹息,在阴冷岩洞中缓缓响起,是绝境里难得的一丝暖意。
阿依朵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你们汉人最讲尊卑有序。”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解,“领头人当先,上好的吃食归尊者,这是你们的规矩。你是先生,本该最先享用。”
彭晚抬眸,直视她的双眼,字字清晰:“我教的道理里,有三个字——共甘苦。若是一碗热粥都不能与同伴均分,我口中的人人平等,便全是骗人的空话。”
阿依朵唇瓣微抿,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冷沉的:“跟我来。”
栅栏木门被吱呀推开。
两名苗疆猎手手持长矛伫立在外,矛尖映着晨光,泛着凛冽寒光。彭晚撑着岩壁起身,腿上旧伤牵扯刺痛,密密麻麻窜遍全身,他却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佝偻狼狈。
张远下意识上前半步,想紧随左右,却被猎手长矛一横,冰冷矛杆直接拦住去路。
“只许他一人。”阿依朵淡淡出声。
彭晚回头,看向眼底满是焦灼的学生们。
陈墨腿伤重新包扎妥当,正是昨夜那罐草药的功效;赵铁、周文扶着虚弱的同伴,人人眼底都是担忧与不安。
“安心等我回来。”彭晚轻声安抚。
语罢,他转身踏出岩洞。
山谷晨风清冷,裹挟着露水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晨雾渐渐消散,天光洒落,整座黑石部落的样貌彻底铺展在眼前。
木屋依山错落而建,厚茅草屋顶层层叠叠。寨中空地立着三根古老图腾柱,兽面雕刻狰狞可怖,透着原始肃杀。溪边妇人浣衣、屋前孩童嬉闹、老者围坐火堆抽着旱烟,烟火气浓郁,一派岁月平和。
可这份平和之下,藏着刺骨敌意。
彭晚一路走过,所有动静骤然停歇。浣衣的妇人停了手,嬉闹的孩童躲回屋舍,抽烟的老者抬眼紧盯。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寥寥,警惕居多,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憎恶。
一名磨刀的老猎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鄙夷与恨意,直白又刺眼。
彭晚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不曾有半分退缩。
阿依朵带着他走向高台处的主屋。这间木屋比周遭房舍更为恢弘,屋顶插着黑色鹰羽旗帜,随风轻轻晃动。门前两名守卫上身满是刺青,腰挎弯刀牛角,气场凶悍,肃立如雕像。
“在此等候。”
阿依朵掀开厚重兽皮门帘,躬身走入屋内。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只余下隐约急促的争辩声,从屋内断断续续传出。
有苍老沉厚的威严声调,应当是首领阿古力。还有几道激烈的话音此起彼伏,争执不休,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盏茶的时间,死寂的等待格外煎熬。
兽皮门帘再次掀开。阿依朵走出,面色难看,眉眼间压着几分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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