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红颜误解(2/2)
这一声怒喝,彻底打破庭院僵持,气氛瞬时冷至冰点,连晚风都似被这怒意震慑,骤然停歇,四周静得可怕。
可吼出这些话的瞬间,彭晚瞥见苏清月含泪颤抖的模样、柳如烟捂嘴强忍的呜咽、赵灵溪骤然变冷的神情,心头那股滔天怒意骤然一滞,紧跟着便被密密麻麻的愧疚狠狠攥住。他看着自己方才伸出去、因暴怒而僵直的手,再望着眼前三个被他吓得面色发白的女子,后知后觉的懊悔瞬间涌上心头,眼底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苏清月身子一颤,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望着彭晚泛红的双眸,声音抖得厉害,又痛又委屈:“彭晚,我们何时说过不信你?何时想要逼你?我们只是怕!怕你身陷绝境,怕你遭人陷害,怕你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怕永远失去你!你这般急躁,对着我们发脾气,将我们的担忧视作猜忌,教我们如何静下心,如何再信你?!”
柳如烟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肩头不住剧烈轻颤,捂着嘴才没哭出声,满心都是心碎与纠结。
赵灵溪看着彭晚痛苦万分的模样,心下亦是揪紧,可眼底的疑虑,却因他这声暴怒,反倒更重了几分,神色愈发冰冷。
彭晚看着她们伤心欲绝的模样,方才的暴怒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自责与懊恼,恨不得立刻收回方才的恶语。他紧紧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靠着尖锐的痛感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周身气势骤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哑意与迟来的歉疚,再没了半分怒意:“对不住……是我不好,是我糊涂。”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布满血丝,连日的疲惫与此刻的懊悔交织在一起,语气颓然又无力:“我在朝堂受够了排挤猜忌,满心以为回到这里,能有片刻安宁,能得你们一句信任。方才被你们句句追问,一时急火攻心,失了分寸,才口不择言对你们发脾气,把朝堂的怨气撒在你们身上,是我不对。”
“我只是……实在太累了。朝堂之上步步荆棘,人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孤立无援,只能硬扛。我以为回到家中,你们能懂我,能信我,能给我一丝支撑,能让我靠一靠……”
他声音愈来愈低,带着浓重的哽咽,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心酸楚、疲惫与绝望。
可即便他放低姿态,诚心致歉,三人心中早已种下的疑虑疙瘩,非但没有解开,反倒因方才的争吵,缠得更紧了。
庭院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四人沉重、哽咽的呼吸声交织,晚风再起,带着刺骨凉意,吹得海棠花瓣纷纷飘落,落在彭晚肩头,也落在三人心头,结成了死死解不开的死结。
彭晚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可望着她们冰冷、伤心、满是疑虑的神情,只觉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终究还是闭了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无人察觉,庭院西侧翠竹丛的阴影里,早已蛰伏着一名玄衣黑影。他整个人紧贴廊柱,身形与昏暗光影融为一体,呼吸轻若蚊蚋,指尖纹丝不动,一双寒似冰刃的眸子,死死盯着院中四人,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情,都被他一字不落记在心底。
从彭晚进门,到三人质问,再到彭晚动怒、致歉、彼此离心,全程尽在他眼底,他却始终悄无声息,如潜伏于黑暗中的毒蛇,静待致命一击。他腰间藏着一节寸许长的竹制密筒,筒内封着陈权亲笔密令,此番前来,不只为窥探,更为伺机施行后续毒计。
不知静立多久,苏清月拭去眼角泪水,指尖都在发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决绝、疲惫与心死,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彭晚,我们也盼你清白,也想毫无保留地信你。可如今局势纷乱如麻,流言如刀,我们心乱如麻,也惧意丛生。”
“在真相大白、你拿出确凿实证之前,我们……需要些许时日,各自冷静思量,往后暂且别过吧。”
话音落定,她再未看彭晚一眼,转身朝内院走去,脚步沉重,背影满是决绝与疏离。
柳如烟望着彭晚,眸中尽是纠结与不舍,嘴唇翕动数次,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剩一声泣血般的轻叹,抹着眼泪,也转身匆匆离去。
赵灵溪最后看了彭晚一眼,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挥之不去的怀疑与失望,随即也迈开脚步,跟着两人离去,没有丝毫留恋。不过须臾,偌大的庭院,便只剩彭晚一人,孤零零站在落花里。
望着三道渐行渐远、再未回头的背影,彭晚只觉心口被重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怔怔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落庭院,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长,与地上落花枯叶缠在一起,尽显落寞、凄凉与无助。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此处的痛楚,远比朝堂上所有打压、所有污蔑都要刺骨百倍。仕途陷入绝境,心爱之人满心误解、离心离德,双重绝境如两张巨网,将他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翠竹丛中的黑影,直至确认彭晚孤身伫立、三人彻底走远,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狠得意的笑意。他袖中指尖摩挲着一枚刻有陈府印记的墨玉扳指,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密筒之上,眼底闪过狠戾精光——彭晚与红颜离心,正是陈权最想看到的局面,密令中早已部署妥当,三日内便伪造彭晚与神秘组织勾结的书信,悄悄放入苏清月三人居所,彻底坐实谋逆罪名,让彭晚众叛亲离,再无翻身可能。
他不敢多做停留,指尖轻捻密筒封口,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院墙,未惊起半片落叶,径直朝着陈府疾驰而去,要将这大好消息第一时间禀报主子,即刻启动下一步栽赃之计。
彭晚依旧沉浸在被误解的苦痛之中,丝毫未察觉,自己所有的无奈、痛苦、辩解,都已成了敌人手中的利刃。陈权借流言离间他与至亲之人的阴谋,已然得逞,更恶毒的圈套,早已写在密令之中,悄然朝他逼近。
暮色愈浓,黑暗一点点吞噬庭院中最后一丝光亮,将彭晚的前路,彻底笼罩在无边的迷雾与杀机里,而他,对这场针对自己的连环毒计,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