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红颜误解(1/2)
暮色沉沉压下,残阳将天际染作一片郁红,彭晚的身影被拉得孤瘦绵长,孤零零映在青石板上。他双腿重若灌铅,每一步都走得费尽气力,好不容易挪至府门前,指尖刚触上冰冷的木门,便察觉院中气息不对——连往日萦绕庭院的淡淡花香,都裹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推门而入的刹那,他脚步骤然顿住。
苏清月、柳如烟、赵灵溪三人静立海棠树下,无一言语。平日里,清月温婉娴静,如烟柔婉多情,灵溪爽朗灵动,此刻三人皆是眉峰紧蹙,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有掩不住的担忧,更有避不开的疏离与疑虑,如一张无形的网,当头将彭晚笼住。
彭晚心头先掠过一丝暖意,整日奔波的疲累稍减,可转瞬,一股不安便自心底疯窜,攥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地发颤。他不用问也知晓,朝堂上的风波,到底还是刮进了这方小院。
未等他开口道一句“我回来了”,苏清月已上前一步,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嗓音哑得发涩,一字一句都带着压抑的沉重,硬生生打破庭院死寂:“彭晚,今日朝堂之事,还有外头沸沸扬扬的流言,我们全都听闻了,你不必再瞒。”
彭晚身形陡然一僵,原本堵在喉间,想倾诉朝堂委屈、求几分慰藉的话语,瞬间哽在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望着三人眼底沉甸甸的、近乎冰冷的疑虑,他唯有满心苦笑,该来的终究躲不过,那些凭空捏造的污名,还是狠狠扎进了她们的心。
晚风倏忽掠过庭院,卷着地上枯叶,在三人脚边打了个旋,沙沙声响,似声声无奈轻叹,将本就压抑的气氛,逼得愈发紧绷,几乎要让人窒息。
柳如烟眉头拧作一团,往日含情脉脉的眸中,蓄满了泪水与惶然,她微挪半步,声线颤抖着,带着泣血般的质问:“彭郎,外头人人都传,你与那神秘组织私相勾结,图谋谋逆大罪……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啊!”
末尾几字,她几乎是哭着喊出,分明是打心底不愿相信,可漫天流言汹汹,早已压得她溃不成军,由不得她不问。
赵灵溪更是径直上前,目光灼灼锁住彭晚,眼中翻涌着失望、不甘与急怒,语气又急又重,带着藏不住的痛心:“我识你多年,深知你行事光明磊落,纵是流言漫天,我拼了命也不愿信!可如今呢?朝堂内外,街头巷尾,全是对你的唾骂,连陛下看你的眼神都满是猜忌,你教我们如何不多想?如何能安下心!”
一言一语,如细针密匝扎在彭晚心上,又尖又疼,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忙上前伸手,想去牵三人衣袖,眼神急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连声辩解:“清月,如烟,灵溪,你们万不可信那些胡言!我彭晚对大楚江山,对君王,对你们,向来问心无愧,怎会做出这等谋逆篡国的大逆之事!我接近那组织,全是假意周旋,只为暗中搜集实证,揭穿陈权与他们勾结、祸乱朝纲的阴谋啊!”
说到激动处,他语速愈快,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连日来在朝堂遭受的排挤、构陷、群臣冷眼,所有的委屈与隐忍,尽数化作急切,只盼着眼前这三位心头之人,能信他一分,哪怕一分也好。
可苏清月却猛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他的手,眼眶瞬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满是委屈、困惑,更带着一丝心凉:“我信你的本心,可证据何在?!你说你寻到证据,也已呈给陛下,可结果呢?陛下非但不曾治罪陈权,反倒对你冷眼相待,当庭斥责,还将你的奏折搁置一旁,这又该作何解释?”
“若你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为何不肯信你?为何还要处处提防于你?彭晚,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何?!”
彭晚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态度,才是惹人误解的关键。陈权在朝堂经营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不可撼,陛下纵然心知肚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且隐忍,故作冷淡,暗中再寻良机。可这些朝堂之上的权衡隐忍,人心隔肚皮的无奈,他该如何言说,才能让她们全然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放缓语速一字一顿道:“陛下并非不信我,是不能信!陈权势力盘根错节,朝堂半数官员皆出自他门下,陛下若贸然动他,必致朝局动荡,乃至天下大乱!陛下在等万全之机,我也在等,再给我些许时日,我定能寻得铁证,让陈权的狼子野心昭告天下,还我自身清白!”
“等,又是等!”
柳如烟摇着头,泪如雨落,眸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声音哽咽着,满是绝望的不安:“彭郎,自你着手查办陈权,便一直说等!可一次次等来的,不是转机,而是愈发凶险的局势,愈发不堪的流言!我们整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睁眼闭眼都是你出事的画面,你一直让我们等,我们究竟要等到何时?我们实在等不起,也怕不起啊!”
赵灵溪也随之开口,神色复杂至极,有信任,有担忧,更有被流言裹挟的无奈与怒火,语气铿锵,字字戳心:“彭晚,我心甘情愿站在你这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不怕!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坐实,不光你身首异处,整个彭府都要跟着陪葬!此事非同小可,半分含糊不得!你若当真清白,便拿出让人信服的实证,莫要一味让我们苦等,让我们日日活在恐惧里!”
此番话语,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彭晚心上。
彭晚胸口堵着一团郁气,上不得下不得,憋得他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他在朝堂之上,面对陈权党羽的百般构陷、满朝文武的冷眼非议、陛下的隐晦疏离,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满心以为,回到家中,回到心爱之人身侧,总能得几分温暖,得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得一处可暂避风雨的港湾。
可他万万没料到,在外受尽万般委屈,回到家中,等来的不是宽慰,不是倚靠,而是无尽的质疑与误解!
连日积压的憋屈与愤懑本就已到临界点,耳边句句追问都像在否定他所有的付出与坚守,满腔苦楚无处宣泄,终是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彭晚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戾气骤起,陡然提高声量,一声怒喝震得庭院都似一颤,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不甘与心凉,带着破罐破摔的躁怒:“证据!你们张口闭口皆是证据!我在外拼死查案,步步惊心,数次险些丧命,你们看不见;我顶着满朝非议,孤身对抗陈权一党,九死一生,你们看不见!反倒信那些无稽之谈,一个个来逼我,来质问我!”
“我最后说一次,我未曾通敌,未曾谋逆!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楚,为了心中道义,为了护着你们!为何?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信我?在你们心中,我便是这般叛国背信的卑劣小人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