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竹影扫窗湘君意软，花阴覆枕林玦贪眠（2/2）

“没瘦。”香菱道，“倒是你，晒黑了许多。”

“长安的日头毒。”冯渊道，“你在淮南，住得惯么？”

香菱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惯的。公主待姑娘极好，天天变着法子哄姑娘开心。

就是姑娘心里头，总惦记着这边。夜里常睡不着，问二爷的病怎么样了。”

冯渊闻言，叹气道：“姑娘走前托我盯着，我一日三回地看着，还是叫他糊弄去两回。”

香菱掩口笑了：“这可怎么好。回头告诉姑娘去。”

冯渊连忙拦着道：“别别别！姑娘才跟他算完账，你再去告一状，二爷可有的受了。”

“那你说，”香菱看着他，“我该不该告诉姑娘？”

冯渊老实道：“我、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香菱脸红，啐道：“没主意的东西。”

冯渊憨笑一声，也不恼。两个人站在一处，一个低头，一个搓手，都有些不自在，又都舍不得走。

到底还是香菱先开口，朝屋里喊了一声：“紫鹃姐姐，我跟我们爷先回那头去了。姑娘跟前，劳你多照应。”

紫鹃在廊下应道：“去罢去罢。两个月没见，别光顾着说话，也光不顾着说话，还是看着时辰。”

香菱红着脸恼道：“紫鹃姐姐！”

“快走快走。”紫鹃笑着摆手，“我再不拦你。”

香菱便跟着冯渊走了。走出两步，冯渊又回头看她一眼，香菱也正看他，两人对视，都笑了，并肩转过府门外的酒楼去了。

紫鹃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走远，水渠那边的石榴花红得正旺。

屋里头，黛玉的声音扬起来——“林玦！你又乱来！”

紧接着是林玦讨饶：“错了错了错了。”

紫鹃听了一会儿，摇摇头，轻轻“呵”了一声，再抬头看了看天，无语地笑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屋里总算是彻底宁静了下来。

黛玉拉着薄毯，一直盖到下巴颏，脸上那点红还没褪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只拿眼梢剜着他。

“我大老远从淮南来，船在河上晃了这些天，骨头都晃散了。”

她声音还有点哑，嗔道：“如今倒好，一进门就羊入虎口了。林大人好大的威风，钦差的架子，都摆到姐姐身上来了。”

林玦也不辩，只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替她揉着手，低声道：“是我不好。姐姐在船上颠了这些日子，我该先让姐姐歇着的。”

“你还知道不好。”

“知道。”他应得老实，“姐姐骂得对。”

黛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手却没抽回来。

林玦便动作轻柔地替她揉着，一下又一下。揉着揉着，那力道就慢下来，眼皮也沉了，头一点一点的，眼看要往下栽。

黛玉正要开口促狭他两句，他忽然把盖在她身上的薄毯掀开一角，整个人凑过来，脸往她怀里一埋，不动了。

黛玉浑身一僵，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你做什么！”她慌着去推他，“起来！”

推了两下，推不动。

“林玦。”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起来。”

“起不来。”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什么叫起不来？”

“就是起不来。”

黛玉又推了他一把，他反倒往里又拱了拱。林玦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皮肤上，激得她鸡皮疙瘩直冒。

“你——”她僵着脖子往后仰，伸手去捏他的脸，想把他从自己怀里扒出来，“你这个登徒子，放开！自个儿没枕头么？”

林玦闭着眼，脸被她捏得变了形，也不恼，只含含糊糊地耍赖：“枕头哪有姐姐香。姐姐也累了，睡罢。”

“我这怀里又不是枕头！”

“姐姐怀里可比枕头软多了。”

“林玦！”她气笑了，“你多大了，还赖人怀里耍赖，也不嫌害臊。”

“在姐姐跟前，我害什么臊。”

“你——”

黛玉一时竟拿他没辙，捏着他脸的手使了使劲，又舍不得真使劲。

“姐姐。”他忽然不笑了，声音低下去，“我这几日夜里，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就让我靠一靠，就一炷香。”

黛玉的手停在他脸上，半晌，劲儿松了。嘴硬道：“……一炷香。就一炷香。”

“嗯。”他应了一声。

“睡着了也不许乱动。”

“不动。”

“你要是敢动，”她想了想，“我就把你推地上去。”

“嗯，听姐姐的。”

他答得这样老实，倒叫她没话可说了。

林玦呼吸渐渐深了，一起一伏，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着睡躲她的骂。

黛玉捏着他脸的手停在半空，捏也不是，放也不是，半晌，到底松了劲，改成轻轻揉了揉他被捏红的那半边脸颊。

“你倒是睡得舒服。”她低声道，“我怎么睡。”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连他一起盖住，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又挪到他后脑，一下一下抚着。

“睡罢。”她喃喃道，“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