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竹影扫窗湘君意软，花阴覆枕林玦贪眠（1/2）
院子确实精致。
进门先是一条引水的小渠，水声浅浅的，绕过墙根；墙根下那排石榴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红；
再往里，几丛湘妃竹疏疏落落立着，竹竿上斑斑点点的，像泪痕，风一过，叶影就扫过窗纱。
黛玉在院里站住了，目光从那几丛竹上掠过去，又掠回来，轻声问道：“这竹子，是从南边移来的？”
林玦跟在她后头，见她看竹，便凑上来笑道：“是。姐姐素日最爱竹，我想着，院子里有一竿竹，姐姐住着心里也舒坦些。”
黛玉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姐姐——”
“行了。”黛玉哼了一声，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冷硬道，“别急着讨赏。账还没算清呢。”
林玦立刻收了笑，老老实实道：“全儿知道错了。之后定不会再犯，请姐姐放心。全儿一定将这次犯的错牢记于心。”
黛玉挑眉，似笑非笑道：“你知道错了？那你说说，错在哪儿了？”
林玦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全儿错在……辜负了姐姐的真心。
姐姐处处替全儿想着，全儿倒叫姐姐替全儿担惊受怕，叫姐姐悬着一颗心。
全儿是仗着姐姐疼全儿，才敢这样胡来。拿姐姐的好不当回事，着实是不该。”
黛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没了话，半晌才道：“……你倒会说。”
林玦轻声道：“全儿说的是真心话。”
黛玉撇了撇嘴，嗔道：“真心话有什么用？就知道说好话的，我说什么你也记不住，错犯过一回指不定下回还犯。”
“那这回犯了，姐姐罚我就是了。”林玦脸上竟还有点笑意，“罚完了我下回就不敢了，保管记得清清楚楚。”
“罚？”黛玉看他一眼，“你倒像巴不得我罚你。”
林玦轻声道：“姐姐罚我，总比姐姐不理我强。姐姐这一路，气性这么大，我当姐姐真恼了我，再不肯认我这个弟弟了。”
黛玉一噎，半晌才道：“……谁恼你。我要恼了你，还大老远跑到这地方来？”
“原来姐姐是为我来的？”林玦眼睛一亮。
黛玉别过脸去，嘴硬道：“我是来看关中长安的美景和洛阳的牡丹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与你有何干系？”
林玦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那姐姐看关中景，到底也是先来看的我。想必我比那长安洛阳之类的要重得多。”
“你——”黛玉被他这句堵得说不出话，抬手就要打他。
林玦不躲，只把声音放软了，哄着道：“姐姐要是不解气，就打两下出气罢。只求姐姐别闷在心里。闷坏了，全儿比挨打还难受。”
黛玉的手停在半空，倒被他这一赖弄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终把手收回来，啐道：“谁打你！你脸皮这样厚，打了倒叫我手疼。”
“那我给姐姐吹吹。”林玦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滚开！”黛玉甩开，脸却红了，“青天白日的，没个正形！”
林玦笑着退开半步：“姐姐既不肯打，那这账——”
黛玉冷冷道：“账记着！一笔一笔都记着，下回要是再不听话，回头就一起算。
我只把话搁在这儿。下回你再犯，我就真恼了。到那时候，你也别指望我再千里迢迢来看你——我不来见你了。”
林玦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竟有些不安道：“姐姐……”
黛玉哼了一声道：“我说到做到。你当我说着玩？”
林玦垂着眼站在那里，半晌才低声道：“……全儿记住了。”
黛玉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倒不知怎么就散了。她别过脸去，轻声道：“……这院子还行。”
林玦抬起头。
“废了不少功夫罢？”黛玉的声音更低了些。
“为姐姐做些事，废点功夫也是值得的。”林玦道。
黛玉的目光又落在那几丛竹上，到底不忍心把这一院子的心思都辜负了，便软了声音：“……算你有心。”
林玦的眼睛一亮，凑近一步：“那姐姐既说有心——”
“别想着要赏，真要赏，赏你两巴掌要不要？”黛玉抢先道。
“现在么？”
“你！”黛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嗔道：“多大的人了还没脸没皮的，也不嫌害臊。”
林玦这才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牵了她的手。黛玉甩了一下，没甩开，被他握住了。
林玦温和笑道：“不讨了。走罢，先歇会儿，养养精神。
晚上带姐姐去尝尝长安的席面，那什么关中八大碗的，京里虽也吃得着，但在长安尝个新鲜，也当留个念想。”
黛玉任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问道：“你堂堂钦差，日日都盘算着这个？”
林玦笑道：“日日都盘算着。但一回也没去，想着姐姐没到，去了也没意思，还不如不去，省得睹物思人。”
黛玉心里动了一下，没接话。走了两步，看他一眼，见他眼下果然浮着一层倦色，便轻声道：
“……你也回去歇着罢。你觉一向多，这会子怕也困倦了。”
林玦却笑道：“姐姐的床铺刚弄好的，何消回去？”
黛玉一怔：“什么？”
林玦笑着，也不答话，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黛玉猝不及防，挣扎两下，又不敢挣得太狠，只压着嗓子骂：“林玦！你放我下来！青天白日，叫人看见，我还要脸不要了？”
林玦无赖道：“院门关着，谁看见？姐姐别挣，摔了我可心疼。”
“你、你——”黛玉挣不动，又骂，“你这泼皮！没轻没重的——！”
话音未落，门帘落下，两个人影已经进了屋。
院门外，冯渊正望着这边。
香菱从屋里出来，见了冯渊，脚步便慢了一慢，脸颊微红，低声道：“……你来了。”
冯渊也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半天才道：“香菱……这两个月，你、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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