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回到青阳城（2/2）

两人执手，一步步走进张灯结彩的大堂。

司仪是城里资历最老的长辈，精神矍铄，一声高唱，婚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朗朗乾坤、浩浩山河，深深一拜。这一拜，谢的是天地生养、岁月成全，拜的是这一路刀山火海走下来，终究还能并肩站在此处的造化。

“二拜，高堂！”

堂上摆着两把空着的椅子。曹尘的双亲走得早，苏清鸢的父母亦不在身边，他们便朝着那两席空位，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曹尘在心里轻声说，爹，娘，儿子成家了，你们若在天有灵，便安心吧。这一拜，敬的是来处，是根。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隔着红绸，面对面，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过青云宗的初遇，拜过闯界历劫的生死与共，拜过九重天之上的并肩而立，也拜过此后岁岁年年、白首不离的约定。

“礼成！”

司仪一声长喝，满堂喝彩，鞭炮与鼓乐齐鸣。曹尘轻轻掀起苏清鸢的红盖头，露出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染着红晕的脸。四目相对，万千言语，都在这一眼里了。

喜宴，就摆在饭馆内外临时搭起的棚下，足足开了几十桌。

青阳城的街坊、四界赶来的故人，济济一堂。曹尘亲手做的二十八道菜流水般端上，香气裹着酒气，笑语混着道贺，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元始道祖与八位道祖挤在一张八仙桌旁，笨拙地学着凡间的样子举杯、夹菜，木匠道祖对一盘松鼠桂鱼的刀工赞不绝口，乐者道祖听着凡间的喜乐，竟以筷击碗，和起了拍子。玉帝被热情的街坊灌了两杯米酒，微醺之际，直说这才是真正的仙乐。

王富贵喝得面红耳赤，搂着曹尘一遍遍地说，这辈子没白活，能看着曹哥风风光光成个家，他比自己成亲还高兴。牛奔和胖三划拳斗酒，闹得不可开交。胡玖月趁着酒意，当真在堂中空地上翩然起舞，九尾天狐的舞姿惊鸿曼妙，看得满堂喝彩，雪球也跟着满地打滚，惹得众人捧腹。

曹尘一桌桌地敬酒，被灌了一杯又一杯，却半点不恼。

苏清鸢换了身轻便的红装，在女眷那一桌相陪，胡玖月、林小蝶、柳依依、楚幼微围坐一处，说着笑着。她偶尔抬眼，穿过满堂喧腾望向敬酒的丈夫，恰好曹尘也望了过来，两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雨，都在这一笑里酿成了甜。他看着这些从天南地北赶来、为他一人聚齐的面孔，只觉得此生所有的奔波与凶险，都在这一夜，化作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满是回甘。

夜深，宾客尽欢而散。

李长风与林小蝶这对未婚夫妻，被众人起哄着讨教成亲的章程，林小蝶羞红了脸，李长风却郑重其事地一一应下，说他们的婚期也不远了，到时候还要请曹尘这个媒人坐上席。八位道祖吃得尽兴，临了还打包了两份点心，说要带回神界给书院的孩子们尝尝，看得曹尘哭笑不得，却又心头温热。

曹尘带着几分醉意，推开新房的门。苏清鸢已卸了凤冠，坐在红烛下，烛光映着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执起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开口：“清鸢，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曹尘的夫人了。”

“嗯。”她轻声应着，眉眼弯弯。

“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出生入死，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曹尘看着她，一字一句，“往后，我守着这间饭馆，守着你，再不让你担惊受怕。咱们就在这青阳城，平平微微，白首不离。”

“傻瓜。”苏清鸢靠进他怀里，声音轻而笃定，“能与你并肩，那些路，我从不觉得苦。往后的日子，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

曹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红烛高烧，映着窗纸上那个鲜红的喜字。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青阳城的破庙里，那个又冷又饿、不知明日在何处的少年。若那时有人告诉他，多年后他会有这样一盏为他而留的灯、这样一个与他白首不离的人，他大抵是怎么也不肯信的。可如今，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里。

窗外是青阳城沉沉的夜色与零星的笑语，屋内是终于得偿所愿的两个人。从市井少年到搅动四界，曹尘走过了一条旁人难以想象的长路，而此刻，他握着爱人的手，心里只剩下一个再朴素不过的念头。

有家如此，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