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知月问婚(2/2)
知微答得没有迟疑。
知月抬起脸,像是要从她神情里找出敷衍。
“秦州远,幼子难养,程家也确实想借你修补名声。”知微说,“这些你都听清了,仍觉得程二公子的前程、程家的门第和正妻的位置值得,那便是你自己选的。日后过得好,不必回来向我证明;过得不好,也不必因为今日说过愿意,便一辈子不肯回头。”
知月眼圈发热,立刻别开脸:“我又没说要回来求你。”
“那便不求。”
“你也不许在席上替我说不嫁。”
“好。”
“父亲若问你……”知月说到一半停了停,声音低下来,“你只说这是我的婚事。”
“我会说。”
门缝外传来王令仪的声音:“知月,你在里面吗?程夫人已经入席,别叫长辈等你。”
知月仓促起身,拿起桌上的玉佩。王令仪推门进来时,只看见两个女儿隔案而坐,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眼角发红。
“你们说什么了?”她问。
知月抢先答:“我问大姐姐秦州的事。”
王令仪看向知微。知微没有替妹妹补充,只道:“她问得很清楚。”
“时候不早了。”王令仪替女儿把领口整理好,“玉佩怎么没戴?”
知月把玉佩握在掌中:“绦子松了,今晚先不戴。”
王令仪想说让女使换一根,外头又有人催席。她只得带知月先走。临出门时,知月回头看了知微一眼,没有道谢,也没有再说自己一定会嫁。
林赛雪随后到了。
她以林家主事娘子的身份赴宴,没有穿从前在沈宅常用的素色,只着一身黛青衣裙。病弱的脸上略施薄粉,愈发显出与知微相似的眉眼。沈宅旧仆见她从正门入内,几个人下意识要唤“林姨娘”,被管事一眼压了回去。
林赛雪像是没有听见,只握了握女儿的手:“知月来过?”
“来问了一句话。”
“问清楚了?”
“她要自己想。”
林赛雪点头,没有追问。母女二人出了客厢,沿抄手游廊往内院花厅去。将到垂花门时,守门婆子先合上门扇,外头才隔门传进一声:“定远侯车驾已到仪门,老爷已命前院管事迎侯爷入东厅奉茶。”
林赛雪脚下未停。男客到了,自有外院的男人接待;她们是女眷,既不必迎,也不该往前头去。
过了约一盏茶工夫,沈宅的管事媳妇进了花厅。她向林赛雪行过礼,又转向知微:“侯爷托外院管事递了一句话。今日席上若有人提及侯府,他只答自己做过什么,不替大姑娘应婚,也不替沈家作主。侯爷还说,大姑娘不必因他在席上,改一句原本要说的话。”
知微望向垂落的帘子。前院与这里隔着一道垂花门、两重穿堂,她看不见谢煦彰,只能想见他带伤坐在东厅,被沈家的长辈与宾客轮番打量。
“侯爷的伤如何?”她问。
管事媳妇忙道:“奴婢不曾近前,是外院管事说,侯爷左肩仍缠着伤布,进门时却不肯叫人扶。”
林赛雪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催她回话。
知微把手从母亲掌中抽出来,又反过来替她理平袖口。停了片刻,她才道:“劳妈妈替我回侯爷:沈家既给了正式请帖,他来答自己的事,并无不妥。我不需要他替我撑场面,只请他把自己做过的、说过的,照实说明。”
管事媳妇应下,正要退去,知微又唤住她。
“还有一句。”
那妇人停在帘外,躬身等着。
知微的指尖仍压在林赛雪的袖缘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请侯爷留到席散,不必先走。”
管事媳妇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奴婢记下了。”
这句话经内院婆子递到垂花门,再由外院管事送进东厅。谢煦彰听完,问的却是:“她可还说了别的?”
外院管事摇头:“大姑娘只说,请侯爷留到席散。”
谢煦彰垂眼看了一会儿案上的茶。茶面早已不动,他右手搁在膝上,指节却慢慢松开了。
“回她,”他说,“我不走。”
管事媳妇将这三个字带回花厅时,前院已经在请客入席。
沈宅把议事的席面设在前院正厅。男宾从仪门入明间,女眷则由内院西夹道进入屏风后的偏厅;两边听得见说话,却彼此不见,外男也不必越过垂花门。林赛雪领着知微从西侧入席时,知月已经坐在王令仪身旁。她那身海棠红衣领下仍空着,程家的玉佩并未系上。
承煜坐在外厅父亲下首,行卷放在膝边。
知微刚刚落座,屏风外便传来杯底轻触案面的声音。
“人既齐了,”李崇晦的声音从外厅传来,“沈大姑娘的终身,也该有一句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