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知月问婚（1/2）

知月走到西穿堂时，听见父亲在屏风外提到自己的名字。

她原想绕过去，程家一位远房叔父却恰在此时问：“二姑娘年纪尚小，听说昨日见了女眷，心里有些迟疑。来春随惟俭去秦州，不会临时生变吧？”

沈亦儒答得从容：“小女养在深闺，乍听西北路远，难免多问几句。她自幼懂事，也听父母教导。程沈两家一旦交换庚帖，她便会安心备嫁。”

“程家看中的也是沈大人的家教。惟俭外任在即，家中正需要一位安分持重的新妇。若二姑娘进门，沈公子拜在郭博士门下的事，我们也更好替他说话。”

“儿女的前程原该彼此照应。”

知月站在屏风内侧，右手还捏着那枚程家送来的玉佩。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她要抚养谁的孩子，要离开京城多久，要拿自己的婚事替兄长添上哪一层关系，父亲都替她答完了。

她没有冲出去质问。廊下来往的女使都在为家宴忙碌，程家女眷已经进了内院，王家亲眷也将到门。她若此刻哭闹，旁人只会说十六岁的姑娘不懂大局。

知月将玉佩拢进袖中，转身去了东客厢。

知微正在里面候林赛雪。她没有进自己的旧院，沈宅便只好把她安置在待客用的暖阁里。桌上茶水刚换过，青黛站在门边，见知月过来，先看了知微一眼。

“让她进来吧。”知微说。

知月跨进门，回手把门掩到只剩一道缝。她没有向姐姐行亲近的家礼，只在对面坐下，将玉佩放在桌角。

“我有一句话问你。”

“你问。”

知月盯着桌面：“若我今日说不愿嫁，会失去什么？”

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妹妹不是来求她断婚，也不是来认错。她问的是价钱。这样的问法，知微太熟悉了。十五岁那年她也曾坐在一间屋里，一遍遍盘算，若把父亲给的路推开，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先会失去这门婚事。”知微道，“程家今日受了沈家应允，你再反悔，他们未必肯替你遮掩。外头会有人说你挑剔、善变，连续弦的正妻都看不上。”

知月的手压在裙上，没有说话。

“父亲答应给你的嫁妆、京中的人情和程家能给承煜的照拂，也可能收回。夫人疼你，可她刚才仍觉得程家门第难得。你若今日拒绝，她会先劝你，也可能怨你不懂她替你算过的苦心。”

“娘不会不管我。”知月抬头。

“她不会不管你。”知微答道，“可她是不是从第一刻便站在你这一边，我不能替她保证。”

这句话没有安慰，却比一句“母亲总会护你”更让知月听得进去。

她攥了一下裙褶：“还有呢？”

“还会失去一个立刻离开沈家、成为官家正妻的机会。程二公子若仕途顺利，你三年后或许能随他回京，照样有人称羡。你今日拒绝，下一门未必比程家显贵。”

“你说得倒像父亲。”

“这些是你真会失去的东西。”知微看着妹妹，“我若因为不喜欢这门婚事，便把它们都说得一文不值，也是在替你作答。”

知月的肩膀松了些。她原以为姐姐会说自由比什么都贵，会说程家不过如此，会让她当场把玉佩摔回去。知微一句也没说。

暖阁外有人搬动屏风，木脚擦过砖面，随后又远了。

知月低声问：“你当初离开沈家，失去了什么？”

知微望着她，过了片刻才道：“父亲的供养，沈家女儿的安稳，还有你和兄长。”

知月的嘴唇动了动。

“那时我们也不亲。”

“不亲，也还是一家门里长大的兄妹。”知微并未顺着她的话把这份失去说轻，“我走以后，逢年节听说沈宅的事，仍会想你们过得怎样。只是我不能因为舍不得，便再把自己送回来。”

“还有吗？”

知微的目光越过桌角那枚玉佩，落在窗外一枝已经枯黄的海棠上。

“后来还有一个人。”她说，“若没有今日这些人与事，我也许会选他。”

知月没料到她会承认，神色一怔：“叶公子？”

知微没有回避：“他待我有真心，也替我受过许多委屈。可他总怕我受伤，便先替我挡、替我瞒，连等我也成了要我回应的一种方式。我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我。到最后，仍只能各自往前走。”

“你后悔吗？”

“有时会想。”知微把话说得很慢，“想起不等于后悔。失去是真的，选择也是真的。”

知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从小以为大姐姐离家之后步步都赢：林家有钱，外祖父疼她，她办了女学，进京又有侯府相护。原来那些被她推开的门，合上时也会疼。

“若我问清楚以后，还是愿意嫁呢？”知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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