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承煜以为父亲只是在用别人(2/2)
承煜站着没动:“陈述里说,姐姐的婚事是家中长辈早有商议。父亲何时与谁商议过?”
“我与李大人有过数次来往,彼此都明白心意。”
“母亲知道吗?族老知道吗?”
沈亦儒的眉头压下来:“婚事未定之前,何必闹得尽人皆知?”
“那我怎么会知道?”承煜的声音终于急了一分,“父亲要我在正堂上说我知道。若族老留下公议,还要我署名。父亲和李大人为何不署?”
书房外有脚步停住。
王令仪推门进来。她身后只跟着贴身妈妈,脸上连见客时的薄妆都没有卸。她径直走到书案前,从承煜的文章里抽出那几页陈述。
“这就是老爷昨日不肯先给我看的话?”她问。
沈亦儒站起身:“男人在书房议事,你进来做什么?”
“议的是我儿子的名声,我自然要进来。”王令仪从头看到尾,越看,手里的纸页越平。她没有揉,也没有摔,只把最后留名的空处折进里面,“承煜没有亲历。他不说。”
“明日郭先生还要看他的文章。”沈亦儒盯着妻子,“李家已经替他打开门,你要亲手把门关上?”
王令仪抬起脸:“郭先生看中的是他的文章,还是这一句假话?”
“什么叫假话?林氏母女离家后,沈家没有追究;逢年节也送过东西。婚事更是为了微姐儿的终身。”
“那就由老爷自己说。”
沈亦儒脸色沉下去:“我是他父亲。他是嫡长子,迟早要担沈家的门楣。今日连这点事都不肯担,往后凭什么享家里的供养与人脉?”
承煜站在父母之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他从小听的都是嫡长子将来承继家门。宅院、田产、父亲的人脉,原就会归他;所以家中需要有人出头时,他也应当承担。可父亲说的“担”,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前面是郭先生的一句“可教”,后面却要压上一个他不曾亲历的事实。
“若我不说,郭先生就不再看我的文章?”他问父亲。
沈亦儒避开了这个问题:“你先想想,一家人为何供你读书十余年。”
门外的女使轻声禀道:“老爷,夫人,大姑娘来了。前院问正堂席位是否还照昨日安排,大姑娘亲自来回话。”
书房里静了一阵。
王令仪把陈述按在手下:“请她进来。”
知微进门时,先看见父亲闭紧的嘴角,再看见嫡母压在案上的纸页。承煜站在窗边,文章展开在他身侧,第一页有一行新鲜朱批。
她没有问他们争了多久,只道:“前院说李家又添了两席,父亲将我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案。我来确认,今晚是家宴,还是李家主持的议亲席?”
沈亦儒冷声道:“你来得正好。你兄长替沈家说明这些年并未亏待你,有何不妥?”
知微看向承煜:“兄长见过我离府后的日子吗?”
承煜喉结动了动:“没有。”
“那便只有一处不妥。你没见过。”
沈亦儒提高了声音:“一家人说话,难道非要事事亲见!”
知微转向父亲:“有人也这样对周骁说过。他们让周骁承认三年前受侯爷授意作伪证,许他田地与调任。周骁不肯,母亲和幼子便被拿来威胁。他险些死在京郊。”
承煜蓦地抬头。
“我没有说你与侯爷私下往来!”
“父亲给你的话,往后可以拿去证明我受沈家供养,也能证明李家的婚议早得沈家同意。再有人把两句话接到一起,便会说我明知父亲作主,仍借侯府逼迫李家退让。”知微没有靠近那份纸,“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长出你没见过的后果。”
承煜的手按住行卷。郭衡那句“年轻人偶有记差”又回到耳边。
“你要我怎么做?”他问。
“我不要你替我做什么。”知微答得很快,“郭先生肯看你的文章,是你文章挣来的。李家若非要拿我的婚事作束修,你便自己算一算,这个门进得值不值。父亲的话要不要说,也由你承担。”
王令仪看向儿子,没有催促。沈亦儒站在书案另一侧,脸上的怒色已经收住,目光却更沉。
外头传来车马声。李家派车来接沈家男眷先行赴席,管事在廊下催问承煜是否更衣。
承煜把父亲的陈述从文章里取出来,拿到手中。王令仪没有松手,母子二人各执一边,纸页绷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承煜先放开手。
“我不署名。”他说,“席上若有人问,我只说自己亲眼见过的。”
沈亦儒盯着他:“那郭先生呢?”
承煜没有回答。他把行卷重新卷好,回房换上赴席的襕衫,腰间仍系了父亲为他备下的新玉带。
侧门外,李家的青帷车已经候着。承煜登车前回望了一眼沈宅,王令仪还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份没有署名的陈述。
他终究上了车。
与此同时,内院的妆镜前,知月也重新穿上了那件海棠红褙子。今晚家宴,程夫人会坐在王令仪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