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稳妥的位置仍由他来定(2/2)
“因为三年前的旧怨?”
“也不是。”知微站得端正,礼数没有一处可挑,“我不愿嫁,是因为您眼里的稳妥,须由所有人先承认您最知道什么对他们好。我若进李家,今日或许能替李令嘉说一句话;明日若我不肯照您的意思行事,您也会说我年轻、任性、不懂长远。到那时,您仍会替我解释,我其实想要什么。”
李崇晦眼里的温度终于淡了。
“你以为谢煦彰不会?”
“他若会,我也不嫁他。”
这一句落得极稳。
李崇晦看了她许久,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谢煦彰不是她拒绝李家的原因,也不是把她从一处安排带到另一处安排的胜者。她的答复始终只属于她自己。
“今日只是私下相问。”他缓缓道,“你可以拒绝。可你的婚事终究不能永远绕开沈家与宗族。下次若是两家长辈正式议亲,你还能这样站着回答么?”
“能。”知微没有抬高声音,“您今日私下问,我私下谢绝;若他日当着宗族问,我也当着宗族回答。该有的礼,我一分不少。我的答复,也一字不改。”
林赛雪在旁边开口,嗓音微颤,却没有退缩:“李大人,微姐儿已经答了。”
李崇晦转头看她:“林娘子可知,她拒绝的不只是李家?”
“我知道。”林赛雪握住女儿的手,“她也许会失去许多。可那些东西不能先由我拿她一辈子换来,再告诉她是为她好。”
孟姨娘下意识唤了一声:“林娘子……”
林赛雪看向她,眼中没有鄙夷:“孟姨娘,你有你的活法。我们也有我们的。”
孟姨娘唇瓣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
李崇晦起身告辞。他没有拿走沈亦儒那封信,而是将它留在桌上:“这是你父亲请你回府的家书。五日后沈家宴客,你总要去。”
“我会去尽女儿的礼。”知微道。
“很好。”李崇晦走到门前,回身看她,“我也想看看,一个未嫁女子只凭自己的答复,能在京城站多久。”
知微没有接这句威吓,只侧身送客:“李大人慢走。”
李家车马驶出巷口时,迎面恰好来了一骑。
谢煦彰翻身下马,深色衣摆掠过石阶。他看见李崇晦,并不意外,只依官场礼数拱手:“李侍郎。”
李崇晦停下脚步:“侯爷来得巧。”
“不巧。”谢煦彰看了一眼敞开的林宅大门,“我递过帖子,主人答应今日见我。”
两人目光短短相接。李崇晦没有再多说,登车离去。
谢煦彰进外堂时,知微仍站在方才答话的位置。林赛雪已经去了内室,桌上茶水未收,沈亦儒的信也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他先看她脸色:“要我做什么?”
知微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因这一问松了一寸。
“先坐。”她说,“听我把方才的事讲完。”
谢煦彰没有去碰那封信,也没有问李崇晦凭什么来。他在她对面坐下,从头听到尾,中间没有插一句。
“我拒绝了。”知微说完,看着他,“可他会再来。下一次,会带着父亲与宗族。”
谢煦彰的下颌绷得很紧,放在膝上的手也攥了起来,显然是在压着怒意。过了片刻,他才问:“你要我挡在前面么?”
“不要。”
“好。”他答得很快。
知微望着他:“侯爷不劝我想清楚?”
“你已经想清楚了。”谢煦彰停了一息,又道,“我可以生气,也可以预备应对他的下一步,还可以在你开口时站到你身边。但今日你已经拒绝的人,不必由我再替你拒绝一遍。”
外面天色渐暗,女使进来添灯。灯芯骤亮时,知微才发觉自己整日冰凉的手,终于恢复了一点温度。
“留下用晚饭吧。”她忽然道。
谢煦彰抬眼。
寺中相逢由不得人,昔日来往又总隔着公事;今日却是她在自己的家里,亲口留他。
知微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没有收回:“我小娘今日也受了惊。您若不嫌林宅饭菜简单,陪她说几句话。”
谢煦彰眼底那点压着的怒意慢慢散开。他没有故意问究竟是陪林赛雪,还是陪她,只道:“不嫌。”
他停了停,压低声音道:“今晚你若还想说,我便晚些走。”
知微与他对视片刻,轻轻点头。
李崇晦留下的那封家书仍在桌上。五日后的沈家家宴,已经不再只是一顿父女相见的饭。
可至少今夜,这座宅子里谁进门、谁留下、谁说完自己的话,仍由她们母女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