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姐妹终于把话说给彼此(2/2)
李令嘉脸上的倔强慢慢褪去:“可你回来以后,父亲待你很好。”
“是很好。”李令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怨毒,只有多年磨出来的疲倦,“给我院子,给我月钱,让全家人敬我。可每逢旁人问起,父亲都说我性情刚烈,吃不得苦,所以才合离;又说我已经看破婚姻,喜欢清静,所以不愿再嫁。他说的未必全错,可我从来没有机会把自己的话说完。”
“那你到底想不想再嫁?”
“我不知道。”
李令嘉怔怔看着她。
“我只是想,在我弄清自己还愿不愿再嫁以前,先别替我说不想。”李令容抬起眼,第一次没有用冷笑遮住自己的难堪,“所以我问你愿不愿去岭南。不是说许家一定不好,也不是要你退婚。我只怕你到了很远的地方,才发现自己从未问过。”
车厢里静了很久。
李令嘉转向知微:“你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不知道。”知微答道,“我只知道那句话该由她说。”
“那你为何一定要把我们叫出来?”
“在李家,你们的话总有人替你们接完。”知微没有躲避她的追问,“我能做的,只是请你们到一处父亲不在、却也不必避人的地方。至于说不说,是你们的事。”
李令嘉垂下眼。她伸手覆住姐姐攥紧的手,动作生硬,像从未这样安慰过人。
“二姐,”她轻声问,“你怨父亲么?”
李令容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经过一处闹市,外面有人高声叫卖,孩子追着糖担跑过。热闹隔着车帘涌进来,越发衬得她这一刻的沉默漫长。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只是有时很想听他问我一句。”
傍晚回到李府,李崇晦正在前厅等两个女儿。
他已经知道她们同知微坐了一辆车,却没有当着仆从责问,只温声道:“许家今日遣人来问吉日。令嘉既看完义集,便去试一试新裁的嫁衣。你母亲不在,令娴今日又不得归宁,便叫二姐替你掌眼。”
若在昨日,李令嘉大约已经笑着应下。
她站在厅中,先看了李令容一眼。李令容面色微白,却没有替她开口。
“父亲,”李令嘉吸了一口气,“婚期先缓一个月。”
孟姨娘正端茶进来,脚步蓦地停住:“三姑娘,许家诚意十足,日子也是两家长辈……”
“姨娘,让她说。”李令容伸手接过茶盘,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李令嘉的指尖掐进掌心,继续道:“我要先见许夫人,也要问清许二郎外任后如何安排。一个月后,我若仍愿意,便照父亲的意思定亲。”
李崇晦看着幼女,许久没有说话。
满厅下人都垂着头,连呼吸也放轻。李令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身子却没有弯下。
最终,李崇晦笑了。
“自然可以。”他端起孟姨娘送来的茶,仍像那个凡事替儿女想得周全的父亲,“终身大事,慎重些是好事。你想见谁,我来安排。”
李令嘉肩膀微微一松。
李令容却没有松开茶盘。
她知道父亲越平静,越不会让这件事停在一句“可以”上。
果然,李崇晦饮过一口茶,仍用谈家常的语气问:“今日这一番话,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沈知微教你的?”
李令嘉刚要回答,李令容先开了口。
“是我们姐妹商量的。”
李崇晦抬眼看向次女。
李令容在父亲的目光里站了片刻,手中的茶盘终于不再发抖。
“与表妹无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