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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秋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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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听见“进门”二字,眉梢动了动,到底没笑他想得太远:“还有你那位故去的夫人。”

“我会亲口说。”

“说什么?”

“说我亏欠过什么,也说我能给什么。”谢煦彰抬起眼,神情里没有宴席上的从容,反而显出一种难得的郑重,“我不会拿死人逼活人宽容,也不会叫知微替我收拾旧日留下的残局。”

谢云舒端起冷茶,终于喝了一口:“这句还像话。”

夜至二更,雨势渐小,檐沟里的水却仍落个不停。

知微服侍母亲睡下,又去看过俞夫人,回房途中才发现袖口少了一枚系带。大约是救人时扯断了,湿透的护腕因而松开,擦过伤口,疼得她轻吸一口气。

她站在长廊拐角,正低头重新系结,廊外忽然伸来一只手,替她托住了将落未落的灯笼。

“别用伤手。”

谢煦彰站在一步之外,身上换了件深灰常服,发尾还残留一点潮意。西院那头,裴照守在廊口;东院这边,守夜的女使也在灯下做针线。彼此看得见人影,又隔着足够远的距离,谁都听不清他们压低的声音。

知微望了一眼他托灯的手:“侯爷是特意来等我的?”

“是。”

这一声承认来得太快,她原本预备好的揶揄竟没能出口。

“手给我看看?”他问。

知微没有立刻伸手。谢煦彰也不催,只将灯笼抬高些,让光落得更稳。过了片刻,她才把右手递过去。

他先看了伤口,确认已经敷药,才捏住护腕松开的系带:“我替你系紧,可以么?”

“可以。”

谢煦彰的手指绕过她腕骨,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太薄、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痕迹的瓷器。他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脉搏,知微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腕间一下比一下更急的跳动。

她想把手收回来,又觉得这样更显心虚,便故意看向廊外:“侯爷今日问得倒勤。”

“你昨日说,我可以开口问。”

“您记得很牢。”

“关于你的话,我记得一向牢。”

系带已经结好,他却没有立即松手。两人的指尖在灯下短短相触,谁也没装作不曾察觉。雨水敲在芭蕉叶上,一阵密,一阵疏,把这点沉默衬得愈发清晰。

最终还是谢煦彰先退了半步。他取下搭在臂间的大氅,递到知微面前:“廊里风凉。”

知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推拒。大氅落到肩头时,尚存着他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沉水香混在雨后的草木气里,近得令她心口发紧。

“走一段?”他问。

两人沿长廊慢慢往前。裴照和女使的身影始终在视线里,寺门外偶尔有巡夜僧人敲过木鱼。规矩像廊下的一排栏杆,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可他们的衣袖随着步子轻轻相触,知微没有避开。

“这三年,什么事最难?”谢煦彰问。

知微想了想:“不是离开沈家,也不是在明州重新立户。”

她在一盏风灯前停住,看着灯纸上被雨气洇开的墨痕:“最难的是明白,我不能以保护之名,替母亲和知月活。母亲今日在席上开口,若是从前,我会怕她受伤,抢在她前面把所有话说完。现在我得站在旁边,让她自己说。”

“会担心么?”

“会。”她坦然道,“她每说一句,我都想把她拉回来。可我若真那样做,同父亲替我们决定去留,又有什么分别?”

谢煦彰没有急着赞她。他望着雨幕,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学会放手,我学会开口。”

知微侧过脸:“侯爷从前不爱说话?”

“说得不少,只是不说要紧的。”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我以为克制便是不惊扰,沉默便是不逼迫。后来才明白,一个人若总不表明心意,旁人只能照着他的沉默猜。猜错了,他也有责任。”

知微知道他在说谁,也知道这句话迟到了三年。

她本该问得冷静些,胸口却先涌上一点酸涩:“那三年前,您为什么不来?”

谢煦彰转向她。灯影落进他的眼底,将一贯深沉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楚。

“因为那时你刚离开沈家,满京城都在等着看你依附哪一扇门。我若追去明州,旁人会说你用林家的旧案换了侯府庇护。”他说,“也因为我府里尚有许多未理清的事。我不能只凭一时心动,便让你来承担我的后果。”

“只有这些?”

“还有怕。”

知微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字。

谢煦彰的声音低下来:“怕我年长你太多,怕你对我的信任只是因为我曾帮过你,也怕我再走近一步,会逼得你连原本的自在都没有。于是我退得很远,以为那就是成全。”

“结果呢?”

“结果你回京时,我只能站在城门外,看别人都有名目去接你。”

知微想起那日在城门前,沈家来认女儿,李家来接外孙女,唯有他遣来的人,手中只握着一张没有署名的住处地址。

她唇角不由弯了一下:“侯爷也会觉得委屈?”

“会。”谢煦彰看着她,“所以今夜想替自己问一句。”

廊外的雨声仿佛忽然远了。

他没有再走近,只把两人之间那一步距离留得完整:“我若想靠近你,该先问谁?”

知微攥住大氅一角。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只顾着从沈家挣脱的十五岁姑娘,也不能再把心动藏在一句敬重之后,仿佛不说出口,便永远不必面对它将带来的风浪。

“先问我。”她说。

谢煦彰眼中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可您也该知道,问我,并不等于我会立刻答应。”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一件件把横在他们之间的事摆出来,“侯府里有您的儿女。明蘅已经到了能辨是非的年纪,庭珩也有自己的性情。您的亡妻留下过什么,您同她如何走到尽头,我不能只从外人口中听见一半。”

她停了停,指尖在大氅边缘慢慢收紧:“我也不愿做一个用来填补续弦位置的人。您年长我许多,又执掌侯府多年,未必习惯有人反驳。更要紧的是,我父亲一定会借您的权势解释我的选择。往后我说不回沈家,他会说是侯府逼我;我若与谁疏远,他也会说是我攀上高门以后薄情。”

这些话不温柔,却比任何含糊的试探都更接近她真正的心。

谢煦彰听完,没有急着许诺一切都会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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