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观澜知微 > 第68章 谁也不能替她作主

第68章 谁也不能替她作主(1/2)

目录

军营外的更鼓刚过三响,一辆没有徽记的青帷马车便停在辕门前。

值夜兵卒隔着鹿角木盘问来人,画云报了林宅,又说沈大姑娘求见谢侯爷。那兵卒神色微变,下意识朝营内望去。

谢煦彰白日才被收走调度牌,如今谁在夜里见他、说了什么,明日都可能成为问责的话柄。

知微没有催。她坐在车里,听见雨水从车檐一滴一滴落下。每落一滴,离卯初便近一分。

不多时,裴照从营里出来。他没披甲,只在中衣外罩了件深色袍子,腰间连刀都没有。

“侯爷在写回文,姑娘请到外营值房。”他放下脚凳,声音压得极低,“有人盯着,不能进内营。”

值房里一灯如豆。谢煦彰坐在窄案后,身边堆着白日收回的军务文册。他已经换下武服,袖口挽起一折,右手指节沾着墨,案边那碗冷汤一口未动。

知微进门便道:“巡查行署要在卯初转押我外祖父。”

谢煦彰抬眼,目光在她被夜雨打湿的肩头停了一瞬:“文书什么时候到的?”

“约在我们出狱之后。”

“谁押送?”

“新来的主簿点了州衙差役,不走军中。”

他伸手取过一张空纸:“病情呢?”

“高热未退。陈大夫说他未必熬得到城门。”

谢煦彰笔尖停在纸上:“你不能跟囚车出城。”

知微原本正把探监手令放上案,听到这一句,手便没有松开。

“侯爷说什么?”

“转押若成,城外没有林家人能照应。你跟过去,只会多一个被扣作串供的人。”谢煦彰搁下笔,“我叫裴照送你回林宅。天亮前我会想办法。”

“你会替我安排好?”

她语气不高,谢煦彰却停住了。

知微把那张手令慢慢压平。纸角被雨气洇软,粘在她指腹上。

“李家说只要我肯定亲,便替我救人;沈家说我年少不懂事,婚事该由父亲决定。侯爷与他们不同,可方才那句话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分别。”

裴照站在门边,恨不得自己方才没有跟进来。他看了看知微,又看了看自家侯爷,悄悄往外挪了半步。

谢煦彰没有动怒。他看着知微,像是重新把自己的话过了一遍:“你以为我不该拦?”

“该不该,要看我准备做什么。侯爷连问也不问,便先说不能。”

“若你准备拿自己去挡囚车,我仍会说不能。”

“我不会挡车。”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也不会叫林家人同官差动手。我要他们在众人面前说清楚,一个烧得坐不住的老人,为什么非要在今夜之后立刻离开明州。谁认定他经得起两日囚车,谁便把名字写下来。”

谢煦彰沉默片刻,把方才那张空纸推到她面前。

“你要我做什么?”

知微攥着探监手令的手松了些。

他没有解释方才是出于担心,也没有用年长者的口吻叫她体谅。他只把那句不该替她说完的话收了回去,重新问她。

“我需要一个他们不能轻易赶走的见证人。”知微道,“我不需要侯爷调兵拦押,只请你把亲眼所见写进回京的呈文。”

“这样做,未必能拦住转押。”

“我知道。”

“若押送者肯署名,囚车仍会出城。”

“那我便跟到城门,看清是谁送他走。”

谢煦彰看了她一会儿:“若州衙以聚众阻押问你?”

“我不聚众,也不阻押。可他们若一定要问,我自己答。”

他把空纸收回来,落笔写下“明州州狱转押亲历”八个字:“好。”

知微没有想到他应得这样快,反倒没有立刻接话。

谢煦彰一面写,一面道:“裴照去请两个与林家无关的坊正,再把州衙医官请到狱门。陈伯安可以验病,但他受过林家请托,单有他一句不够。”

裴照问:“坊正若不肯来?”

“告诉他们,不必替任何人说话,只须看见什么便认什么。名字若不愿留下,也不勉强。”

裴照领命出去。

知微望着案上渐渐成形的几行字:“侯爷已经被停权,还要署名?”

“正因为没有兵权,我今日写的才只是所见,不是军令。”谢煦彰抬眼,“沈姑娘,你把我请来,不就是要这个名字?”

话说得不客气,却是实情。知微没有装出推辞的样子:“是。”

谢煦彰低头继续写,唇边留着一点笑意。他把写好的开头晾在灯下:“那便不必问我敢不敢写。”

两人从值房出来时,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边仍黑,风却换了方向,从东面吹来,带着河道上湿冷的水气。

知微登车前,谢煦彰忽然道:“方才那句话,是我说错了。”

她扶着车门回头。

“我不该先替你定不能做什么。”他站在辕门灯影外,眉眼看不十分清楚,“可若你真要拿身子挡车,我仍会拦。”

“到那时,侯爷可以拦。”知微道,“拦完以后,我也会同你算账。”

谢煦彰这回真笑了一下:“成。”

卯初未至,州狱正门便开了。

两名差役先抬出锁具,接着赶来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车轮上还粘着旧泥,木板间透风,车里铺的稻草湿了大半。领押的杜巡检打着哈欠核对文书,看见门外站着的林家人,脸色顿时沉了。

知微没有带护院。她身边只有林元祺、画云和崔妈妈,连林赛雪都留在宅中誊写陈情。陈伯安背着药箱站在石阶下,另有被裴照请来的州衙医官与两名坊正。几人彼此离得很开,谁也不像来闹事。

杜巡检仍厉声道:“官差办事,闲人退开!”

知微依礼福了一礼:“民女不敢阻差。只求大人在启程前,依例验明犯人是否经得起转押。”

“押送文书已经用印,轮不到家属置喙。”

“用印的是转押,不是叫人死在路上。”陈伯安忍不住上前一步,“林老先生昨夜高热惊厥,今早若上这辆车,出了城便可能没命。”

杜巡检看也没看他:“你是林家请的大夫,说话不作数。”

知微转向州衙医官:“那便请官医验看。”

医官是个五十余岁的瘦小男子,姓邱,在州衙供职十几年,医术平常,倒练得一句话也不肯说死。他昨夜被请来时只道“病势不轻”,眼下看见巡查行署的主簿也从狱里出来,额角立刻沁出汗。

邱医官捋着短须:“转押有转押的规矩,病也要亲见才知。”

“那就进去亲见。”知微让开牢门前的路。

主簿冷声道:“时辰已到,不能再误。”

知微没有同他争,只看着邱医官:“一刻钟不会误两日路程。若医官不肯验,便请在转押簿上注明,犯人病中未经官医查验。”

邱医官的手僵在胡须上。

不多时,牢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响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