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城门未关,林家的路先窄了(2/2)
“那便走。”知微说。
她没有因怕父亲抓住把柄,便让人住在危屋里。也没有把这决定说成全无风险。
“把今日城门不放行的缘由记在运送回报里,送一份给州衙,一份给里正。我们不偷偷绕,也不求谁替我们遮。”
守门差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羞愧:“沈姑娘,小的——”
“你守的是你的门。”知微道,“出了事,也只答你做过的。”
她说完,忽然想起州学公示时,自己也是这样把每个人的选择一一还回去。
可父亲正在做相反的事。
他把所有人的谨慎、规矩与自保拧成一股绳,用来勒住林家;绳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自己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傍晚,木船启程。
雨已经由细转密,河面被砸出无数白点。谢煦彰派人送来第二次水报,只写上游水位涨得比预想更快,军中已加固东营,不涉及州县安排。
知微看完,问送信的裴照:“侯爷人呢?”
“在营里挨训。”裴照道,“上头派来的监军问他,既然只能管军务,为何还往林家递水报。”
“那您还来?”
“水报是城里各衙都收的,不是什么私信。”裴照咧了咧嘴,“我走路慢,恰好最后一个送到这里。”
话虽如此,他没有进门喝茶,交代完便走。
知微站在廊下,看雨幕把他的背影吞没。谢煦彰能做的正在变少。他没有因此暗中替林家安排另一条路,也没有叫她相信自己总会有办法。
这种无能为力,反而比许多保证更真实。
通判衙门也在此时收到了北塘西排危屋的急报。
赵砚将文书放到沈亦儒案前,小心道:“木料行的车还扣在北门。若大人准一次临时验看,今夜或许能送进去。”
沈亦儒看完水报,问:“负责查验的人明日是否回来?”
“是。”
“那便等明日。”
“可今夜雨大。”
沈亦儒抬眼:“正因雨大,更不能叫未经查验的木料进入安置地。若房屋因此出事,是你担,还是我担?”
赵砚垂下头。
他想说,若木料进不去出了事,又由谁担。可这句话在舌尖停了停,最后仍变成一句:“老爷也是为了稳妥。”
沈亦儒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吩咐:“把林家绕水道送木的消息记下。既在查验期内,便不该自行换路。”
赵砚退出书房时,廊下的雨正被风吹得横斜。他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进去。
他走到值房,恰好看见许伯谦在抄录各处险情。许伯谦问:“北塘的临时验看准了么?”
赵砚把湿了边角的公文压在桌上:“明日照章查。”
“今夜呢?”
“老爷说,不能因雨坏了规矩。”
许伯谦看着他:“赵砚,你跟沈大人十二年。你真不知道,这场雨等不到明日?”
赵砚脸色一僵:“我只是传话。”
“传话的人,也可以把后半句再传回去。”
赵砚没有回答。他妻儿住的院子是沈家给的,长随的身份也是沈亦儒给的。他不是不知道门外有人,只是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开门不是他的本分。
这一次,他仍旧坐回案前,提笔写下“候明日验看”。墨迹在潮湿空气里久久不干。
入夜后,北塘派人来报,木船被急流挡在东水门外,今夜到不了。
同一时刻,新屋西排的一根旧梁在雨里发出断裂声。
屋里住着的妇人抱起孩子往外跑,身后泥墙轰然塌下。没有人死,两个老人却被砸伤。剩下的人不敢再住,数十户冒雨挤回已经勒令停用的旧棚。
郑里正站在雨里望向城南。
官府的门已经关了。
他咬咬牙,对身边人道:“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