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城门未关,林家的路先窄了(1/2)
第二日一早,北塘的里正便到了林家。
他姓郑,五十来岁,水患时伤过一条腿,走路仍有些跛。进门后不肯坐,只把斗笠抱在怀里:“昨夜又下雨,新屋西边那排墙渗水。官府叫我们三日内离旧棚,可钥匙只发了一半。没领到钥匙的人问住哪里,衙役叫他们投亲。”
“有亲可投,水患时便不会住旧院。”林铭轩道。
郑里正苦笑:“正是这话。”
杜衡立刻问清人数和老弱情形。知微坐在一旁,没有越过他安排。她只在听见有七名临盆或刚生产的妇人时道:“先接去城西空宅,问她们自己愿不愿。男眷另寻一处,不要把一家拆散。”
林正则也在。他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昨日才说只拨两处空宅,今日又接人。官府若问——”
“便说是租住。”林铭轩道,“林家收不收租,是林家的事。”
“堂兄,这是换名目。”
“人有屋住,不叫换名目,叫活命。”
林正则还要再说,郑里正忽然朝他行了一礼。
“这位老爷,北塘人不求林家再开粥棚。我们能做工,能还租。只求别叫官府一句投亲,便把没有的亲戚变出来。”
林正则看着他沾满泥的鞋,话堵在喉间。
他并不是心肠硬,只是多年替族中收拾残局,已经习惯先把门关小些。可门外站的不是一团“麻烦”,而是一个跛着腿、仍不肯白拿住处的老人。
“城南还有一处族学旧舍。”他终于道,“屋顶去年修过,可以暂住。先说好,只住一月。”
郑里正又行一礼:“一月以后,活人总能再找路。”
林正则别开脸:“不必谢我,是要收租的。”
杜衡在旁淡淡道:“租钱多少,我稍后同您算。别当着人家的面装恶人,装得也不像。”
正厅里难得有人笑了一声。
这点笑意没能留到午后。
北城门传来消息,林家三辆运木车被扣。车上的木头原是给已领钥匙的新屋补梁,并非施舍,买主也已付过定钱。守门差役却说,林家木料行在半年查验期内,所有送往安置地的木料须先经官府验看。
“验看的人呢?”杜衡问来报信的伙计。
“说都去东仓查粮了,明日才回。”
“明日若雨大,木头还能进?”
“小的问了。差爷说,规矩不能因为下雨改。”
林铭轩当即要去城门。知微没有拦,只道:“我同您去。”
“你留家里。”
“外祖父若只想骂人,您自己去;若想把木头送进去,多一个人听他们怎么说,总有用。”
林铭轩瞪她片刻,转身上车。
北城门外已经堵了十几辆车。林家的三辆在最前,雨布被风掀起一角。守门的差役认识林铭轩,礼数做得周全,却一步不让。
“林老先生,小的也只是奉命。沈大人今早刚说,林家与官府有姻亲,更要照章办事,免得旁人说偏袒。”
林铭轩气极反笑:“他倒真会避嫌。”
知微看向城门内。几名北塘汉子正等着接木,衣裳已经被细雨打湿。其中一人见她望来,急忙道:“姑娘,西排那两间昨夜掉了瓦,梁若今日不撑,怕是住不得。”
守门差役面露难色:“小的若放了,明日便是小的担责。”
知微没有逼他拿差事冒险。
“验看的人明日回来,是谁说的?”
“通判衙门。”
“若去州衙请临时验看呢?”
差役摇头:“宋知州今日巡东仓,不在府里。沈大人吩咐过,凡林家之事,不得以私情通融。”
一句话,把所有门都关得体面。
林铭轩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对伙计道:“车不进城了。绕东水门,把木卸到林家船上,再从水道送北塘。”
杜衡若在,必会提醒这又可能落下绕关的口实。知微也想到了。
“水道不在木料查验范围?”她问。
“出库前已经验过。”伙计道,“只是路远,今晚未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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