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官声受损（2/2）

“正则舅公说得有一半对。”知微道。

林铭轩立刻转头：“哪一半？”

“林家不能仍照灾时的法子四处伸手。官府既已明令收束，再硬顶，只会给父亲借口。”

林正则神色稍缓。

“但旧院的人不能三日内赶走。”知微接着道，“愿回原籍的，给路费；已有住处的，帮他们搬；无处可去的，林家先安置到不以救灾名义开设的庄子和空宅。作坊不再接官府的活，愿意留下的人仍照本事拿工钱。林家可以退出官府的善后，却不能把已经接住的人再扔下。”

“这要花多久？”林正则问。

“不知道。”

“花多少？”

“也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答应？”

知微看着他：“我没有替全族答应。林家主宅和族产如何收缩，由外祖父与族中议。母亲与我名下能出的地方，我们自己承担。谁愿意帮，另算；谁不愿意，也不强求。”

林铭轩皱眉：“你又要动自己的——”

“外祖父。”知微打断他，“您方才还说您担。怎么轮到我，便不许我自己担？”

老人被噎住。

林正则看了祖孙二人一眼，沉声道：“这一步走下去，往后官府若说林家换个名目继续聚人呢？”

“那便不藏。”杜衡将手里的回报放到桌上，“哪些人搬去哪里，谁自愿留下做工，都按实报里正。林家不求官府夸，只求别叫人今夜睡街。”

这是杜衡的决定，不是知微替他下的令。

林正则沉默很久，终于道：“族中的空宅，我只能拨两处。再多，旁人不会答应。”

“两处便两处。”林铭轩道。

没有人赢下这场争执。林家收缩了外务，却仍要为留下的人付出；林正则保住一部分族产，也被迫承认“保家”不能只保姓林的人。

傍晚，第一批人从旧院搬出。

曹三娘带两个孩子去了城西小院，没有向知微谢恩，只问以后作坊还收不收活。方九娘告诉她，官府的衣不做了，城中女客的活照接，工钱或许少些。

“少便少。”曹三娘抱起最小的孩子，“只要不是白养我。”

阿缨跟着跑前跑后，见陌生人仍会先看门，却不再一有青布衣裳便发抖。

知微站在旧院门口，听见身后有人道：“你们退了半步。”

谢煦彰没有带亲兵，只同裴照一道过来。他手中拿着一份军中回函，神色比往常更冷。

“侯爷的驿马之事有结果了？”知微问。

“停我调用地方驿骑一月，命我在此期间只理军务，不得介入州县善后。”

裴照在旁道：“说白了，往后再有人半夜扣姑娘，我也不能披着军衣去砸门。”

谢煦彰看他一眼：“你本来也不能。”

“我只是说明白些。”

知微没有说连累侯爷。那句话既轻，又把谢煦彰自己的选择变成替林家受过。

“您早知会如此？”她问。

“知道可能被问，不知道上面会限得这样快。”

“后悔么？”

谢煦彰望向正在搬离旧院的人：“后悔先替你们排好车次。不后悔备车。”

他的回答没有讨巧，也没有因受罚便证明自己当日全然正确。

“今日的告示，军中不能插手。”他道，“我能告诉你的是，城外上游连下三日雨，春汛可能提前。北塘的新屋尚未全部交用，州衙若这时候把临时安置全撤掉，会有麻烦。”

“宋知州知道么？”

“水报今早已经送进州衙。”

知微抬头看向天边。

暮云从东南方向压来，颜色沉得像浸过墨。风穿过空了一半的旧院，吹得门板轻轻作响。

官府的告示已经贴出，人的住处也已经开始拆散。

可水不会等谁把公与私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