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连退路都替林家算好了(2/2)
谢煦彰伸手,把写有人员安排的那一页从舆图上取下,折起,放到一边。
“重新说。”他道,“眼下有三条路。第一,主家与账册全部出城,最安全,但林家一走,明日查验无人作答,沈大人可以说你们畏罪避查。第二,只转移容易被单独问话的人与账册副本,主家留下。人身风险减半,留守者要承受衙门压力。第三,全部留下,今夜守门,明日开门受查。名声最稳,若官府以家事名义带走沈姑娘,我的人没有公文,不能在城内同州衙冲突。”
他每说一条,便把代价也说清,没有再替任何人把“最安全”当成唯一答案。
林铭轩问:“原账为什么要带走?”
杜衡先道:“不能带。带走原账,便坐实心虚。”
“也不能全留。”知微道,“若有人夜里放一把火——”
“那便今日抄副本,原账分柜封存。”杜衡打断她,“姑娘,林家的账是我管,不到真烧起来的时候,谁也不许先烧一遍。”
知微闭了嘴。
方九娘扶着阿缨站起来:“作坊的人,我回去一个个问。愿意去庄子的去,不愿意的留。别再替我们整车装走。”
“问到什么时候?”林铭轩道,“天黑前能问完?”
“三十来个人,问一句去不去,死不了。”方九娘说完,又看向谢煦彰,“车可以借。护卫别穿军衣,吓着孩子。”
谢煦彰道:“可以。”
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那一部分。林赛雪一直安静坐着,直到他们争完,才道:“我随去庄子的人出城。”
知微立刻转头:“母亲——”
“不是你留下,我便也要留下。”林赛雪看着她,“阿缨今日被问,是因为她在善簿上说了话。那些愿意走的姑娘若只由兵护着,会觉得自己被押走。我陪她们去,到了庄子也有人安置。”
“您的身体不能夜路。”
陈伯安坐在角落里,闻言冷哼:“她的身体能不能走,问我。今日无热,心脉虽虚,坐软车走十二里比留在这里听你们吵一夜强。”
知微被堵得无话。
林赛雪向她伸手。知微走过去,蹲在母亲身前。
“微儿,”林赛雪道,“你可以留,也可以同我去。你自己选。我去庄子,不是替你逃,也不是丢下你。”
知微握住她的手。
她想留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而是明日所有询问都会落在她、外祖父与林家经手人身上。她若走,父亲便会替她说为什么走。
“我留下。”她道。
“好。”
林赛雪没有劝第二次。
事情分定,前厅立即忙起来。杜衡带账房抄副本,方九娘回作坊逐人询问,裴照把军衣换成短褐,亲自去试后巷的车轮。谢煦彰收起那张作废的安排表,退到一旁,只在有人问路线时回答。
知微走到他身边:“侯爷昨日调人备车,会不会有麻烦?”
“用了军中驿马,也借了两条不在公务内的路线。”
“多大麻烦?”
“御史若知道,会问我为何以军资插手地方家事。”
“那您还——”
知微说到一半停住。
她险些问,明知有代价为什么还做。可叶昀昭也认为自己愿付代价,便有权先替她行动。代价由谁承担,并不是越界与否的全部。
“我会把车马费用照数付给军中。”她改口。
谢煦彰看她一眼:“车是借给林家的,不是卖。军中的账,我自己承担。”
知微皱眉。
他停了停,又道:“你可以把林家实际使用的草料、车损记下来。余下是我昨日擅自调度的代价,不该转给你。”
这一次,他没有把承担说成恩情。
亥初,第一辆车从林家后巷出发。
最后决定离开的有十二名女子、七个孩子。曹三娘没有走。她站在作坊门口,把自己那床薄被卷好又放下。
“我的工钱、孩子的学位、往后接活的信用都在这里。”她对方九娘道,“我若因为有人问两句便跑,回来更说不清。我留下看屋。”
阿缨却选择走。
她上车前回头看知微,眼睛还有些肿:“姑娘,我不是怕他们。”
“怕也没什么。”
“我知道。”阿缨吸了吸鼻子,“可我去,是因为林姨娘说庄子上也要有人管孩子。我会。”
“好。”
她钻进车里,坐到林赛雪身边。
车轮滚动,知微没有追出去安排哪条路更稳。她站在巷口,看母亲隔着车窗向自己点了一下头。
十二里不远。
可这是林赛雪第一次不是被女儿带着离开,也不是被丈夫留住。
她自己选择了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