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连退路都替林家算好了(1/2)
阿缨是在傍晚回来的。
她清早出门去北塘送一包改好的旧衣,按平日脚程,午饭前便该回。方九娘起初只当她贪玩,过了未时还不见人,骂声便少了。等到申时,她把手里的剪子往案上一拍,亲自去了北塘。
人没有找到。
林家正要报官,阿缨从后巷踉踉跄跄跑进来,鞋丢了一只,发辫也散了。她身上没有伤,只是脸白得吓人,见到方九娘便一把攥住她袖子。
“他们没有打我。”她第一句话就说。
方九娘反手抓住她肩膀:“谁?”
“两个穿青布衣裳的人。说是衙门问话,把我带到一间茶铺后屋。”阿缨喘得说不成整句,“问林家是不是教我们在善簿前那样说,问姑娘给了我多少银子,还问住在作坊的人,是不是都卖身给林家了。”
“你怎么答的?”知微问。
“照实答。钉扣子拿工钱,背水没拿。姑娘没教我,是林姨娘先问我想不想写名字。”阿缨说到这里,眼泪才掉下来,“他们一直问,一样的话换着问。我后来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他们去看,我就从后门跑了。”
方九娘把人搂进怀里,嘴上仍骂:“平日叫你遇事先看门,你倒知道后门在哪儿。”
阿缨埋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林铭轩当即要带人去衙门。杜衡拦在门口:“老爷,先问清是不是官差。若真是官差,咱们报谁?”
“不是官差,便把人揪出来;是官差,我去问宋景安,明州衙门什么时候学会扣一个小姑娘半日。”
“他们没说衙门名号,也没亮腰牌。”阿缨抬起泪湿的脸,“只说上头要查林家。”
像专为印证她的话,门房这时送进一张州衙公文。
明日辰时以前,林家须交出水患期间开院名册、用工簿、木料药材往来、受助者去向;所有在善后簿中具名者,等候随时复核。
落款是州衙善后房,旁边加盖了钦使随行勘合的小印。
林铭轩看完,反倒笑了。
“刚把名字还给我们,转头便照着名字来抓人。好一个记实。”
“未必是李崇晦吩咐。”知微道。
“你还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她看着那方小印,“他未必要亲口吩咐。只要让何敬之知道他在意,
前世李家也是如此。李崇晦从不说把谁关起来,只说某人近日心神不宁;不说不许谁见客,只说府里闲话太多。等事情办完,他甚至会问一句,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裴照进前厅时,肩上还带着一路尘土。他接过那张公文,只扫一眼便道:“是何敬之的印。扣人的未必是他,查人的肯定是。”
林铭轩看向随后进来的谢煦彰:“侯爷消息倒快。”
“不是来得快,是迟了一步。”谢煦彰道,“今早有人向巡检营借了两名熟悉北塘的向导,名义是复核灾民流向。我午后才知道。”
阿缨听见“向导”二字,身体又抖了一下。
谢煦彰没有走近她,只问:“带你去茶铺的人,有没有军中口音?”
“一个没有。另一个说话像北边人。”
裴照道:“借走的两个向导,一个是蓟北退下来的。人我去认。”
“先别去。”谢煦彰把他叫住,“他们既敢放人回来,便不怕被找到。今晚更要紧的是林家。”
他让亲兵抬进来一只窄长木匣。匣中不是兵器,而是一幅明州城外的舆图、三串钥匙与一份写得极细的名单。
“城南十二里有林家一处桑庄,西北官道旁有温家别院,东水门外有一艘今晚不卸货的盐船。”谢煦彰展开舆图,“三处都能暂住。车辆停在后巷,第一辆送林夫人与沈姑娘,第二辆送作坊女工与孩子,第三辆带账册和药。裴照领八个人走陆路,我的人护盐船。最迟亥初离城。”
他说得简洁,没有一句多余。每一处路线、人数、换车地点都已写好,甚至连陈伯安要带哪些药也列在名单上。
林铭轩盯着舆图:“你何时安排的?”
“昨日。”
“昨日阿缨还没出事。”
“李崇晦问婚被拒,叶家又递信进来,事情已经不只是一门婚事。”谢煦彰道,“今日查账,明日便可能有人以保护女眷为名,请沈姑娘回沈宅。林家若全留在城里,门一关,能动的余地太小。”
知微看见名单第一行写着林赛雪,第二行是自己。她们后面已经分别标明由谁搀扶、坐哪辆车、在哪处换马。
“若我们不走呢?”她问。
谢煦彰道:“风险太大。”
“我问的不是风险。”知微抬眼,“侯爷昨日把车和人都备好时,可曾准备过我们不走的那一条?”
谢煦彰没有立即回答。
裴照摸了摸左眉的旧伤,低声嘀咕:“我就说这名单写得太齐,看着像点兵。”
“你昨日为何不说?”谢煦彰问。
“说了。”裴照道,“您叫我先把路走通,别绕远路。”
前厅里原本绷紧的气氛,没有因这句半带埋怨的话松下去。
谢煦彰看着舆图。军中遇险,主将若还逐个问愿不愿撤,死的人只会更多。他习惯先把最坏处挡住,再向所有人交代。这样的习惯救过人,也让他很少意识到,被他列进名单的人并不是部下。
“是我越过了。”他说。
知微没想到他认得这样快,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反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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