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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亦儒引见,只说女儿太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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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设在知州府西园。

宋景安不敢违背李崇晦不事铺张的吩咐,撤了歌舞,只在水榭外摆了十余席。男宾在临水敞厅,女眷则坐在西侧花厅,中间隔着十二扇湘竹屏。屏上画的是明州山水,薄绢透光,能看见人影,瞧不清面容。

这般安排既守礼,也方便钦使向参与安置的各家道谢。

林家的车到得不早不晚。

林赛雪穿一件藕荷色褙子,乌发只簪珍珠。她病色仍在,姿容却比满园盛开的白芍更清绝。知微扶她下车,自己着烟青衫裙,外罩银红薄纱。她没有故意穿得暗淡,也没有以艳色示强,只把该守的礼守得无可挑剔。

车前候客的婆子怔了一瞬,才想起上前引路。

知微走进花厅时,满座目光都在她身上停了停。有人已经在春社与沈氏春祭见过她,仍忍不住再看;没见过的则终于明白,明州人口中的“绝色”并非夸大。少女眉眼明艳,偏偏神色沉静,越不张扬,越叫人难以忽略。

王令仪坐在靠近屏风的位置,沈知月在她身侧。双方见礼,知微仍端正唤她“母亲”,又向知月点了点头。林赛雪按礼向王令仪行妾礼,王令仪当着众官眷的面亲手扶了一把。

“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她道。

林赛雪谢过,在林家席上坐下。两家只隔一张放盆景的小几,近得足以听见彼此呼吸,远得又像中间横着两道再也回不去的门。

韩蕴真主持女席。她先问林赛雪能否久坐,又让女儿韩清和把临窗风口合上。韩清和今日穿月白窄袖衫,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她替知微斟茶时,只低声说了一句:“你手在抖。”

知微接过茶盏:“一会儿便好。”

韩清和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追问,只把原本略歪的一只果碟挪到她手边,叫她放茶时有个稳当地方。

外厅开宴后,先说的是州学复课与北塘修屋。宋景安请几家各派一人说明当日安置,林铭轩本不耐这种相互称功的场面,仍按规矩答了几句。他没有说林家出了多少,只道雨夜门既开了,便不能看着人倒在门槛外。

李崇晦隔着屏风温声道:“林老先生这句话,比数目更重。”

随后被问到的还有韩家与两家寺院。每家说完,他都能指出一处真正做过的事,不把所有功劳堆在官府身上,也不任民间善名盖过官府。

轮到林宅女眷时,宋夫人从上首笑道:“听说那一夜是沈大姑娘先叫人开的侧门,后来女眷去留,也是她与林娘子帮着问明。李大人既要看明州如何安置,倒该听听姑娘们的话。”

知微指尖一紧。

屏风另一面有人轻轻放下茶盏。随后是衣料摩挲的细响,不急不缓,像一只手正把袖口抚平。

她胸口骤然发疼。

那不是今夜的水榭。是前世李府偏厅。她怀着身孕跪在砖上,李崇晦坐在上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听孟姨娘说她妒忌继子、苛待妾室。他始终没有喝斥,等所有人说完,才温和地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辩?”

她说了。

他说:“你情绪太重,先回院里静一静。”

那一静,就是十二年。

“微姐儿?”林赛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知微骤然回神。茶盏已经倾斜,滚热的茶沿着盏口淌到她指间。林赛雪伸手托住盏底,没有抢走,只替她稳了一下。

满席都在等她说话。

沈亦儒的声音先从屏风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小女见识浅,只因外祖父宠她,才敢在急乱中出几个主意。事后想来,多有冒失。李大人不必当真问她。”

他像在替女儿解围,也已经替她定了答案。

知微把茶盏放回果碟,站起身。

“父亲说得是。”她先向外厅行礼,“那一夜若没有官府与侯爷的人疏导,林宅便是开十道门,也接不住那么多人。小女只是在自己家中做了能做的事,不敢居功。”

李崇晦没有立即接话。

隔着山水屏,他只能看见一道纤秀的身影。可少女方才片刻失态后,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也没有赌气反驳父亲,先把旁人的功劳放回原处。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旁人做了什么,不算见识浅。”他终于道,“沈大人太谦了。”

沈亦儒笑道:“她自幼便有主意。若只论才貌,自然是父母的福气;只是性情强了些,遇事不肯回头,做父亲的难免忧心。”

花厅里静了一瞬。

王令仪垂眼看着面前的汤。她听得出,丈夫不是在席上随口说女儿性情。他正在向一个位高、年长、最擅约束家门的人展示:沈知微聪明、美貌,却需要有人教她回头。

知月也听懂了一半,小脸渐渐发白。

林赛雪的手落在膝上,指尖缓缓蜷起。她正要开口,知微已经再次行礼。

“父亲教训得是。小女的确固执。”

她声音平稳,甚至没有一点顶撞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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