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场接风宴,照见沈家空(2/2)
裴照正在夹鱼,闻言抬起头。
谢煦彰先放下了酒杯。
“沈大人恐怕听错了。”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有意驳谁的颜面,“开院一事,林老先生当场作主;女眷如何安置,是林娘子亲自定的。沈姑娘只负责内外传信。官府的回报中,三人的名字各自列明,并未写沈宅授意。”
席上短暂一静。
宋景安忙笑道:“一家人,谁作主都是善事。”
“公事上仍该分明。”谢煦彰道,“否则日后有了过失,也不知该问谁。”
他并不是替林家争一块匾,也不是有意给沈知微撑腰。只是军中功过若都混作“一家人的事”,最后便总有人平白领功,也总有人无端担责。
沈亦儒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谢侯说得是。”
他把酒饮尽,放杯时却比方才重了一点。
这时,最后一道鱼羹送上来。因临时多添了人,羹中鱼肉不够,厨房以嫩豆腐补足。转运司一名属官吃得满意,反倒赞沈宅菜色清雅,不事奢靡。
王令仪隔着帘子听见,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她忙了一日,把一场可能露怯的宴席撑了下来。席上的男人谈水患、谈官声、谈谁家有古义,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为少一尾鱼换过三次菜单。若今夜出了错,是她治家无能;如今没有出错,便只是沈家本该如此。
客散后,沈亦儒回到正房。
他没有先问王令仪是否用过饭,只看见被撤下来的几样旧瓷:“为何不用银器?转运司的人虽不说,难道看不出怠慢?”
王令仪正卸耳上的珠坠。闻言,她从镜中看了丈夫一眼:“借一套银器要现付押银。老爷若肯早半日把客人数告诉我,我也能从容些。”
“一场家宴,何至于计较这点银子?”
“是啊。”王令仪把珠坠放进盒中,声音很轻,“从前我也不知道,一场家宴要计较银子。”
沈亦儒皱眉:“你在怪谁?”
“我怪我自己。”她转过身,端端正正坐着,仍是那个从不在人前失礼的沈太太,“怪我从前看见栖雪院送来东西,只当是沈家的;如今东西不来了,才知道清贵两个字,也要有人在后门付钱。”
“林氏在沈家十五年,难道没有吃穿用度?她拿些私产补贴家中,本就是情分。”
“既是情分,便不是本分。”
沈亦儒脸色沉下去:“你如今倒替她说话。”
“我不替她。”王令仪望着他,“我只问老爷,下一回再请十一位客人,银子从哪里出?”
屋内静了很久。
沈亦儒最终道:“先从你的陪嫁里支取。待林氏回来,公中自然宽裕。”
周妈妈站在帘后,手指慢慢攥紧。
王令仪没有争吵。她只起身走到内室,把那只装着田契与金镯的螺钿匣子亲手锁进柜中。
锁舌“咔哒”一声合拢。
“我的嫁妆,”她隔着半幅帘子道,“也不是沈家的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