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场接风宴,照见沈家空(1/2)
雨停后的第五日,两名转运司属官到了明州。
他们奉命勘看北塘损毁,原只在驿馆停一夜。沈亦儒却亲自写帖,请知州宋景安与几位同僚一道到沈宅用晚饭。名为替远客洗尘,实则明州今年的水患如何上报、地方官员各担多少责任,都要在这一席之间先探出口风。
帖子午前发出,王令仪到午后才知道客人由六位添到了十一位。
她坐在正房翻完菜单,抬头问郑妈妈:“海味行怎么回的?”
郑妈妈替她理了理案边散开的单子,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说雨后货少,旧账又要先同林家结清。这一回若要新鲜鱼虾,得现付。”
“酒坊呢?”
“也是现付。”
“府里连一席现银都拿不出来?”
郑妈妈垂下眼:“拿得出来。只是老爷早晨命账房先送了银去衙门,说要补这几日公务上的支应。公中剩下的,还要预备下月月钱。”
王令仪没有说话。
从前沈宅设宴,她只需定下菜色、器皿和席位。林赛雪的人会把时鲜、香料和好酒悄无声息地送进后门,账从不摆到正房来。王令仪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的,却习惯把它们看作沈家本来就有的体面。
如今林赛雪走了,东西没有立刻少,账却一笔笔找到了她面前。
周妈妈从内室取出一只螺钿匣子,放到案上:“太太,先从您的陪嫁银里挪。宴席过了,叫老爷再补回来。”
王令仪打开匣子,里面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几张田契和一对赤金镯。她指尖在镯子上停了一会儿,又把匣盖合上。
“不动。”
周妈妈低声道:“今晚若失了体面,旁人笑的是沈家,也会说您不会持家。”
“他们何时说过老爷不会持家?”王令仪唇边浮起一点冷笑,“客是他请的,人是他添的,最后却要我拿嫁妆替他把桌子摆满。”
话虽如此,宴仍要办。
她砍去两道昂贵海味,叫厨房用府中现有的腌笋、火腿和河鲜重新配菜;又把原定从外头借来的整套银器换成沈宅自有瓷器。沈知月坐在一旁替母亲核席次,十三岁的姑娘已能看出哪一位夫人不来、哪一位客人临时添了随员,几次开口提醒,倒替郑妈妈省了不少奔走。
“这盆折枝牡丹摆在主厅。”王令仪吩咐。
沈知月看了看花:“母亲,牡丹是林家暖房送来的。如今再摆,若有人问起……”
王令仪的手停了一下。
那盆花是半月前送到沈宅的,花仍是沈宅的花,人情却已不是从前的人情。
“撤了。”她道。
傍晚,客人陆续进门。
宋景安五十一岁,是明州知州,也是沈亦儒的上官。他为人不坏,能力也不差,只是最看重地方平稳与自己的考绩,遇事常说“先把眼前这一阵过去”。此刻水患没有死人,外埭也已堵住,他脸上便有了松快之色。
谢煦彰最后到。他不是为沈家家宴而来,而是刚从北塘勘完回来,被宋景安半路请住。裴照随在他身后,一进厅便先看见桌上的清蒸鱼,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沈亦儒迎客时仍从容周全。席间谈到各家安置,宋景安笑道:“林老先生这回开了三处院子,替官府解了大急。沈通判,你这位岳丈虽是商家,倒颇有古义。”
沈亦儒执杯的手微微一停,随即笑道:“内眷娘家,平日受沈家照拂,遇事出些力也是应当。雪娘性子软,知微年幼,多半还是宅中管事照着我的意思安排。”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把林家的善举收进沈家的门,又不显得自己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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