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家来接（2/2）

沈承煜一怔。

“因为父亲要把您送去庄子，也因为知微不肯留下。”

“所以只要不送庄子、让陈大夫看病，我就该回去？”

少年唇角微抿：“姨娘原本就是沈家的人。”

“是。”林赛雪没有否认，“我的名分还在沈家，这件事总有一日要说清。可我离开，不只是换一个地方养病。我在沈家十五年，从来没有人问我愿意住哪里；到了最后，连我说不去，也要被当作知微的意思。”

沈承煜神情僵住。

林赛雪的手藏在袖中，指尖已经因紧张变得冰凉。她仍慢慢把话说完：“这三日，我自己选住哪间屋，选见什么人，也能在累的时候说不见。若回去后一切照旧，那我为什么要回去？”

“可以不照旧。”沈承煜立刻道，“我会劝父亲，往后凡事多问姨娘一句。”

“你看。”林赛雪望着他，眼中有温和，也有难过，“连这件事，也要由你替我去求。”

沈承煜被问得无言。

他转头看向知微。少女果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替母亲插一句话。

“知微，”他像是终于抓住更熟悉的对象，“你真准备一直住在林家？外面已经有人说，你跟着姨娘离府，是要与父亲断绝关系。”

“我没有说过断绝父女。”

“那就同我回去。”

“这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沈知微看着兄长，“我离开沈宅，不等于不姓沈；我姓沈，也不等于父亲说什么，我都只能答应。”

沈承煜眉头紧皱：“你住在外祖家，让人称你表姑娘，日后难道真要改作林姓？”

“不会。”知微答得清楚，“我是沈亦儒的女儿，这一点不是换一处宅院就能抹掉。我仍姓沈，也仍守女儿该守的礼。但父女之礼不是只有女儿服从，父亲便可不顾女儿死活。”

“父亲没有不顾你死活！”

沈承煜声音骤然拔高，话一出口，自己也察觉失态。他看见林赛雪肩头轻颤，立刻压低了声音。

“父亲只是认为你留在沈家更好。”

“我知道。”知微没有同他争高低，“所以我也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他。我不改姓，不是因为我准备回去；我留下这个姓，是因为父亲做过什么，不该由我替他藏，也不该由我替他逃。”

沈承煜怔怔看着她。

这句话里没有少女赌气改姓的痛快，反而比改姓更重。她仍承认自己是沈家女儿，也让沈亦儒永远不能把她的离开说成林家抢走了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大哥，”知微放缓语气，“你今日来，是想问我们愿不愿意回，还是只负责把我们带回去？”

沈承煜握紧了膝上的手。

父亲临行前说得很明白：两辆车去，两辆车回，不必在林家久坐。沈承煜也以为，只要自己亲自来、把姿态放低，姨娘总会心软，知微也不会真让他空车回府。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准备听到“不”。

“我希望你们回去。”他最终道。

“我听见了。”林赛雪接过话，“可我这次不回。”

她说得比三日前更平稳。

沈承煜看向她，眼底有受伤，也有一丝难以压住的恼怒：“父亲若亲自来呢？”

林赛雪脸色白了一点，却没有回避：“他来，我也会自己同他说。”

“姨娘真要让父亲在林家门前受辱？”

“今日你从正门进，坐在我从前的院里，喝林家的茶。”林赛雪轻声道，“没有人辱你。往后老爷若来，我们也会以客礼相待。只是以礼相待，不等于凡事答应。”

沈承煜终于端起茶，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又慢慢放下。

离开前，他看向知微：“知月给你做了一个香囊。昨日被母亲看见，收走了。”

知微眼睫微动。

“她不敢托我带来。”沈承煜道，“只让我问你，还认不认她这个妹妹。”

屋里的气氛忽然软下来。

知微想起正门回廊下那双躲闪的眼睛。前世知月也曾在她出嫁前送过东西，后来却在李家来提亲时一句话都不肯替她说。她们之间不是没有姐妹情，只是每一次情分碰到各自的安稳，知月都先退了。

“你告诉她，”知微说，“我认她。可认她是妹妹，不等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若想同我说话，等她自己敢来。”

沈承煜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杜衡送他到正门。两辆空车仍停在阶下，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沈承煜站在车前回望林宅，第一次知道，空着回去也会是一种交代。

他上马后没有立刻走。

“杜总管，”他问，“林家下人如今都叫知微表姑娘？”

“在林家，她是老爷的外孙女，自然称表姑娘。”杜衡答道，“出了林门，她仍是沈大姑娘。两样并不相冲。”

沈承煜沉默片刻，终于催马离开。

车轮声远去后，林赛雪仍坐在旧院里。

她手心全是冷汗，背后衣衫也湿了一层。沈知微没有说“您做得很好”，只替她换了一杯热水。

“怕么？”知微问。

“怕。”林赛雪握住杯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可这一次说完，我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院外，崔妈妈正同人争论晚饭到底该用鱼还是鸡，林铭轩隔着半座院子喊她不要擅自替雪姐儿作主。两人的声音一高一低传进来，林赛雪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出去告诉他们。”她起身道，“今晚我想吃鱼。”

沈知微望着母亲走出门，没有跟上去替她添衣，也没有叫人先看路滑不滑。

她只坐在窗边，看见林赛雪亲自走进了院中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