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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不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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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若不想看,就不看。”她说。

林赛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要看。”

杜衡带她们去了林铭轩的书房。

老人把家书放在桌上,脸色极不好看。他显然已经读过,却没有拆开来骂沈亦儒,只问女儿:“你要我替你回么?”

林赛雪看着那封折得整齐的家书。

“我自己看。”

她坐下拆开。沈亦儒的字她看了十五年,每一处转折都熟悉。信中没有一句重话,甚至比他许多时候同她当面说话更温柔。他记得她怕冷,记得药炉放在哪里,也记得栖雪院窗边那两盆春兰。

林赛雪读到“旧事皆可不问”时,手开始发抖。

从前每一次争执,他只要稍微软下来,她便会立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十五年养成的习惯并不会因为迈过一道门槛就消失。她甚至能想见三日后沈承煜站在门外的样子:少年诚恳地劝她回去,说父亲已经退让,说知微的将来不能耽误,说沈家上下都在等。

只要她点一下头,所有难堪都可以被解释成一场短暂归宁。

她仍是沈亦儒记忆中温柔懂事的赛雪,知微也仍是沈家的大姑娘。

林赛雪的呼吸渐渐急促。

沈知微坐在她身边,手已经抬起,却没有去拿那封信,也没有说“别信他”。她只把温水放到母亲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林铭轩几次要开口,看见外孙女不说,便也生生忍住。

过了许久,林赛雪把家书放在桌上。

“父亲。”她声音发哑。

“我在。”

“当年我若回来,您真的会把我赶出去么?”

林铭轩整个人僵住。

他没有立刻说不会。因为十五年前盛怒之下,他确实说过再不认她;那些年最初几次听见她的消息,他也曾硬着心肠不许人送东西,仿佛谁先低头,谁便输了。

“我不知道。”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沉重,“若是刚走那一年,你回来,我可能还会骂你,可能叫你先跪祖宗,也可能气得几日不见你。可真把你赶出门……”

他眼眶慢慢红了:“我做不到。”

林赛雪低下头。

“是我让你以为,我做得到。”林铭轩道,“雪姐儿,这件事不能只怪你不回来。我当年拿断绝父女吓你,后来又拿脸面撑着不找你。你怕了十五年,我也该认。”

书房窗外,有仆妇在修剪海棠多余的枝条。剪刀一合,细枝落地,声音清脆。

林赛雪眼里的泪慢慢涌出来,却没有像昨夜那样失声痛哭。

“我昨日回来的时候,仍怕您问我为什么。”她说,“今日看见这封信,我又怕他真的伤心。好像我不管选谁,都是欠了另一个人。”

林铭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你不欠”。十五年的父女决裂、十五年的夫妻纠缠,不是一句不欠便能抹去。

“那就先别替我们还。”他说,“你只问自己想不想回去。”

林赛雪转头看向知微。

“你呢?”她问,“你想我怎么选?”

沈知微没有躲开。

“我不想您回去。”她诚实道,“我怕父亲再把您送走,也怕自己再护不住您。若只凭我的心,我甚至希望您永远不再见他。”

林赛雪眼神轻颤。

“可那是我的愿望,不是您的。”知微接着道,“您若问,我会劝,会同您争,也会把我知道的后果都告诉您。但今日这句话,还是要您自己说。”

林赛雪看了她很久。

她又拿起那封家书,从头读到尾。这一次,她没有只看温柔的那些字,也看见了“病安便归”,看见了“三日后接”,看见了整封信里没有一句问她想不想回来。

沈亦儒愿意不问旧事,却仍不觉得自己需要问她。

她把信重新折好。

手仍在抖,动作却很稳。折好后,她没有撕毁,也没有丢进火盆,只把它放到桌角。

“我这次不回去了。”

她说完,屋里没有一个人立刻接话。

林铭轩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沈知微眼中含泪,放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松开。

林赛雪看向门外的杜衡:“三日后大公子来,请他进门。我自己同他说。”

林铭轩皱眉:“你身子受得住么?”

“若那日受不住,我就让他等。”林赛雪道,“若能见,我便见。不是为了给沈家脸面,是我不想再让旁人替我传话。”

杜衡躬身应下:“小人明白。沈家来人,先报姑娘;见不见、何时见,都等姑娘开口。”

“还有明日那位婶娘。”林赛雪顿了一下,“仍照约请来。不要因为沈家送信,就把我原本要做的事停了。”

杜衡抬眼看她,第一次没有立即只答一个“是”。

“姑娘,”他说,“旧院的西厢明日午前可以修好。您若要在那里见客,小人把茶炉和坐榻先安置过去。”

林赛雪回头望向窗外那株海棠。

“安置吧。”她说,“我明日搬回旧院。”

崔妈妈恰好端着药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嘴上立刻道:“才说不能折腾,怎么又要搬?陈大夫若知道,非把药箱砸了不可。”

她说得凶,眼睛却已经亮了,转身便吩咐人去把旧院的软鞋、手炉和低枕再查一遍。

林赛雪看着她忙出去,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

沈知微忽然意识到,母亲说“不回去”,并不是把一扇门永远锁死。

她只是在另一扇门里,开始安排明日。

傍晚时,东跨院仍照常摆饭。林赛雪比昨日多吃了两口,饭后也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让知微陪她走到旧院门口。

院里的灯已经全部点亮。

杜衡按她的意思撤了多余仆妇,只留下崔妈妈熟悉的两个旧人。修瓦的小厮收了梯子,海棠树下打扫得干净,藤椅仍放在原处。

林赛雪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微姐儿。”

“我在。”

“陪我进去。”

沈知微扶住她,却没有替她迈步。

林赛雪自己抬起脚,跨过了旧院的门槛。

十五年前,她从这里离开,以为只有跟随一个男人,才算选择自己的日子;十五年后,她重新走进来,终于明白回头并不是输,也不是把人生交还给父亲。

灯火落在母女二人身上,窗纸上映出并肩的影子。

夜风吹过,院门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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