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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锁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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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滚过屋脊时,沈知微醒了一回。

窗外的雨下得很密。雨水沿着青瓦一线线垂落,打在阶前新生的芭蕉叶上,声响细碎而绵长。屋里只点着一盏灯,灯芯结了花,昏黄的光晕被帐幔挡住,落到床前时已经冷了。

她睁着眼,许久没能分辨此刻是白日还是深夜。

屋中没有人。

从前守在她床前的画云早已不在了,画雨也不在。李家说她们一个偷盗,一个犯上,都被发卖出了京。她不曾亲眼看见,只在病得最重的那几日,听见两个陌生婆子隔着帘子说笑,说夫人身边总算清净了。

后来,她连那两个婆子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一阵风自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气。沈知微动了动手指,想把被角往上拉,腕上却使不出力气。她产后失血,缠绵病榻已有数月,身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锦被很轻,压在胸口,却像一块推不开的石头。

廊下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过积水,停在门外。

沈知微的身体先于神智绷紧。她望着帐顶,听见钥匙探进锁孔,轻轻转了两下。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雨气涌进来,也送进一缕沉水香。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见过这味道了。

李崇晦走进屋,身后跟着一个提灯的小厮。他刚从官署回来,绯色官袍外罩着一件黛青披风,肩头落了几滴雨,鬓发却仍齐整。他年近花甲,面上几乎不见老态,眉目温和,走到哪一处都像个宽厚持重的长者。

小厮放下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崇晦没有立刻走近。他站在屏风旁,将湿了的披风解下,搭在椅背上,又慢慢理平袖口,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他数月未曾探望的妻子,而是一件需要从容处置的家事。

“今日可曾进药?”

他的声音仍旧温缓。

沈知微偏过脸看他。仅仅这个动作,便使她眼前黑了一阵。她缓了缓,才低声问:“你还怕我不喝药?”

李崇晦走到床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圆凳上坐下。他没有碰她,只看了一眼床头那只已经凉透的青瓷药碗。

“你总这样多心。”李崇晦轻轻叹了口气,“大夫说你心思太重,不利静养。我让她们少进来,也是想让你清净些。”

静养。

沈知微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十分耳熟。

许多年前,父亲站在栖雪院里,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告诉她:你母亲病久了,城中人事嘈杂,不利静养。西郊庄子清净,送她过去,是为她好。

那时她十五岁,刚刚及笄。她站在父亲面前,明明看见母亲的手在发抖,却因为父亲许诺只住两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月后,母亲的灵柩从庄子上抬了回来。

再后来,外祖父入狱,林家败落,父亲升迁,她被一顶花轿送进李府。人人都告诉她,那是父亲替她求来的好归宿。

沈知微闭了闭眼。那些前尘旧事并没有变得清晰,反而像浸透雨水的画,一层压着一层,颜色早已混在一起。她只记得每一次门合上以前,总有人对她说,是为她好。

“你今日来,”她缓慢地喘了一口气,“只是问我喝没喝药?”

李崇晦沉默片刻,目光从药碗移回她脸上。

“你父亲前日入京了。”他说。

沈知微的眼睫轻轻一颤。

李崇晦似乎没有看见,继续道:“明州旧事已经过去多年,朝中也无人愿意再翻。岳父这些年做事谨慎,如今总算得了一个安稳位置。你若肯放下心结,好生将养,往后的日子不会有人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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