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旦之长（上）（2/2）

柳伯微微抬起头，看向东南方的山路，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小雨也跟着看了过去。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无声地念着一个名字。

山路上的雾气终于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雾的深处走了出来，把那些浓稠的白雾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那条路上一步步地走过来。

何青青。

村里的其他人看见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有人的脸色变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何青青之前做的事太可怕了，七十多条人命，那种恐惧已经刻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骨头里，不是一天两天能消掉的。

但何青青没有看他们。

她谁都没有看。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排站着的仆人，落在法坛后面的陈叶身上。

她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很淡了。

陈叶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抬起桃木剑，剑尖朝她指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何青青走到那排仆人前面，站在柳伯身边，转过身，面对法坛。

红嫁衣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展开来，像一朵在晨光中盛开的花。

陈叶闭上眼睛，继续念诵最后一段经文。

“尔时，飞天神王及诸仙众说是颂毕，稽首天尊，奉辞而退。”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所有魂魄都在发光。

光芒从每一个魂魄的体内透出来，先是一点点，然后慢慢扩散，像是一朵花在一点一点地绽放。

柳伯的身体在发光中开始变得透明。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了很久的、终于等到了一刻的平静。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青青，“小姐，走吧”。

何青青没有看他。

她看着前方。

但她看的不是陈叶，不是法坛，不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同伴。

她看的是更远的地方，是某个在雾气之外、在晨光之外、在一百年前的某个时间里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那两团微弱的光在跳动着，像是在看一场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戏。